很快，陆深的面色就恢复了平静。
他没开口问林菲菲为什么会在这，因为他压根不关心原因。
他也没有出声打招呼，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轻轻点了下头。
整个孤城没有惊讶，没有尴尬，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假装没看见。
就是那种在路上碰见一个认识但不熟的人时，很自然的点头示意。
这之后，陆深便对身边的表弟徐明明轻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然后便迈步出了大殿。
徐明明急忙站起来，一溜小跑跟着陆深出了大殿，然后弯腰提起了放在门口的竹篮子。
直到陆深和徐明明走远，林菲菲依旧站在原地，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感觉好闷，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林菲菲幻想过很多种再见到陆深的场景。
比如在同学聚会上，比如在校园里，甚至是在大街上偶遇。
林菲菲在心中预演了很多种可能出现的反应......
例如装作没看见，或者冷淡的打个招呼，再不然就是大方的说一句“好久不见”。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真正发生偶遇的时候，是他先对自己点头，然后转身就走，干脆得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而自己，竟然呆愣了这么久，人都走远了还没反应过来。
“菲菲，你怎么了？”
赵雨桐收起相机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两个男生，轻声问：“认识？”
“高中同学。”
林菲菲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可此时的大殿内外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赵雨桐看了一眼远处，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但她已经从表妹的表情里看出来，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高中同学关系。
另一边，离开大殿后，陆深和徐明明在观里稍微转了一圈。
清虚观不大，除了主殿，左右各有一个偏殿。
左偏殿供着财神，右偏殿空着，只有几张旧桌椅，大概是给香客们歇脚用的。
后院还有一株老银杏，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
银杏树下有口老井，井沿上已经长满了青苔，应该很长时间没用过了。
“哥，这树得有几百年了吧？”
徐明明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
“可能吧。”陆深随口应了一句，目光却落在天上。
乌云比刚才更厚了，黑压压的，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头顶。
风也更大了，吹得银杏树的叶子哗啦啦作响，就好像已经下雨了似的。
主殿那边，林菲菲和赵雨桐也拜完了，正在殿门口看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清虚观的历史。
两拨人各在一边，中间隔着大半个院子，谁也没搭理谁。
林菲菲的目光好几次不经意的扫过陆深那边，但每次都是飞快的收回来，生怕被表姐发现端倪。
令林菲菲觉得惊讶和荒谬的是，期间自己的脑子里竟然诞生出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的念头。
好在林菲菲及时甩掉了这个念头。
但紧接着，林菲菲又冒出一个想法，总觉得就这样擦肩而过，好像有点……有点那什么。
林菲菲具体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觉得这样会不舒服，像是错过了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会想起那天拍毕业照时陆深刻意跟王振明换位子的画面，想起甜品店里他说的那句“回不去了”，想起这三个月来他看自己时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眼神。
算了，就这样吧！
林菲菲暗叹：人家都不想搭理你，你还主动凑上去？你是犯贱吗？
想到这，林菲菲心口又是莫名一痛。
这时，赵雨桐已经拍完了石碑，转身又去拍那棵老银杏，一边拍一边还感慨道：“这树真好看，回去我一定要发朋友圈。”
林菲菲站在旁边，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名老道士从偏殿里走了出来。
老道士看面相大概六十多岁，面容清瘦，穿着一件老旧发灰的道袍，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明显有残疾。
赵雨桐低声对林菲菲说：“从进来就没看见有道士，我差点以为这个道观没人管呢。”
林菲菲看了看表姐，没说话。
老道士抬头看了看天，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几位施主，”
老道士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暴雨马上就要来了，山里的雨来得猛，到时候山路会变得很危险，几位赶紧下山去吧，千万别再往山上走了，危险。”
陆深听后立马回应老道士：“谢谢道长提醒。”
说完，陆深就对徐明明说：“走，我们下山。”
“好。”徐明明也很听话。
两人转身就朝观外走去。
林菲菲看见陆深走得那么干脆，心里本来已经消散的那股别扭劲儿瞬间又窜了上来。
“菲菲，我们也下山吧。”赵雨桐道。
可这一刻，林菲菲一点都不想跟陆深同路下山。
不想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不想在狭窄的步道上，两人一前一后。
总之就是不想一起，最好离得远远的。
“表姐，我想去山上看看。”林菲菲有点鼓气的说：“听说上面还有个观景台，风景特别好。”
赵雨桐一愣，立刻拉住她的胳膊：“菲菲，你没听道长说吗？暴雨马上就要来了，不能再往山上去了，得赶紧下山！”
“不会那么快下雨的。”林菲菲固执的摇头：“我们走快一点，到了观景台正好能避雨，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雨停了我们再下来就是。”
说完，林菲菲便朝观外走去。
“菲菲！”
“走吧，表姐，很快就到了，不会淋到雨的。”
说话时，林菲菲已经出了道观正门。
赵雨桐见劝不住，又不敢让表妹一个人往上走，无奈之下只能跟上，嘴里不停的念叨：“菲菲，那我们先说好，要是中途下雨了，我们马上往回走。”
“好！”林菲菲应了一声，脚下不停。
林菲菲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但像是在和谁赌气。
陆深和徐明明刚走出道观没多远，林菲菲和赵雨桐就出来了。
但两人没沿着步道往山下走，而是转头朝山上去了。
“哥，你看，她们怎么往上面走了？”徐明明指着身后说：“这都要下暴雨了，她们怎么还要上去？”
陆深闻言脚下一顿，接着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喂，你们别上山了，要下暴雨了！”徐明明冲林菲菲和赵雨桐那边喊了一声，好心提醒。
下一秒，远处的赵雨桐回了回头，但林菲菲没有任何反应。
紧接着，赵雨桐又转过头，继续跟着林菲菲朝山上走。
陆深见状便对徐明明说：“她们不听就算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