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去接,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的。”
林翌叫来暗卫吩咐下去。
两件事安排完,已是后半夜。
顾夕瑶揉了揉眉心,阿诚从外面进来,又是一封信。
“洛阳加急。”
裴铮这封信比上一封长了不少。
许崇文四月十二日入贺文渊府邸,停留两个时辰,当夜由贺府家仆引路,经洛阳城南暗道出城,进入城外五里处林旭别庄。
裴铮的人跟到了别庄外围。
许崇文进去之后,别庄连夜点灯,一直亮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别庄派出四批快马,分别奔向四个方向,北上、南下、东奔京城、西折西北。
“四路信使。”顾夕瑶把信递给林翌。
林翌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开始动了。”
四路信使意味着林旭在同时联络四方人马。
“西北那一路。”顾夕瑶说,“韩昭已经归附,林旭还指望西北军,只会扑空。”
“但他不知道,许崇文跑的时候,崔衍还没招供完,韩昭归附的消息没有对外公布。”
“那就让他继续不知道。”
林翌看着她。
“他往西北派了信使,就让那个信使去,到了地方自然发现韩昭不是他的人,但在信使回报之前,林旭以为手里有四张牌,一个以为自己有四张牌的人和一个知道对手只有三张牌的人打,谁赢?”
林翌嘴角弯了一下。
“西北不管,北面和京城那两路?”
“北面截,京城不截。”
“理由?”
“截了,等于告诉林旭我们盯死他了,不截,那个信使到了京城会去找谁,正好顺藤摸瓜。”
“京城还有他的人。”
“一定有,周鹤年的门生录上那些人不可能全被挖干净,漏掉的,这次会自己冒出来。”
林翌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从椅背上拿起一件披风披到她肩上。
“你去休息。”
“不困。”
“承霁半夜还可能吐……”
“我说了不困。”
两个人对视一瞬,林翌没再劝。
顾夕瑶裹了裹披风,忽然开口:“林旭隐忍了十五年没有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没有兵,密旨再有分量,没有兵权撑着就是废纸,他花了十年布局西北军,好不容易通过靖王搭上韩昭,结果被我们截断了。”
“所以他现在是被逼出手。”
“仓促出手,容易露破绽,但也意味着他会比从前更激进,一个隐忍了十五年的人被逼到墙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窗外有风吹过,烛火跳了一下。
林翌伸手挡住风口。
“赵喜明天上午能接到。”他说,“如果他记得当年的事,我们就有活人证。”
“如果他不记得呢?”
“七十多岁的老太监,伺候先帝三十年,那么大的事,不可能不记得。”
顾夕瑶没有接话。
她在想另一种可能。
周鹤年能改档案,能换起居注,能把密旨原件从内帑抽走,他会放过一个活的证人吗?
“让去接赵喜的人快一点。”顾夕瑶说。
林翌看了她一眼,没问原因,转身出去吩咐。
天没亮,暗卫回报。
赵喜在京郊皇庄里,活着,身体硬朗。
但有一件事不寻常。
“皇庄管事说,三年前有人来看过赵公公,一个中年文士,江南口音,左手写字。”
左手写字。
许崇文。
“来了之后呢?”
“待了一个下午,走时赵公公送到门口,管事说赵公公当时脸色不好看,但之后再没提过。”
许崇文三年前就找过赵喜。
顾夕瑶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是灭口,赵喜不会还活着,如果是收买,那更麻烦。
辰时刚过,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停在侧门。
赵喜被搀进来的时候,顾夕瑶第一眼就放了心。
头发全白,背也驼了,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在宫里伺候过三十年的人,进了御书房的门,先规规矩矩行大礼,叩首的姿势一丝不苟。
“老奴赵喜,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林翌亲自去扶。
“公公不必多礼。”
赵喜没有坐,垂手站着,目光沉稳。
“皇上深夜遣人来接老奴,是为了永平六年的事。”
不是疑问句。
林翌和顾夕瑶对视了一瞬。
“公公知道朕要问什么?”
赵喜慢慢点头。
“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
“永平六年三月初九,先帝密召太傅周鹤年入值养心殿,老奴在殿外候着,先帝和周鹤年在里头待了两个时辰,出来时,周鹤年手里捧着一份黄绫封套,先帝跟老奴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先帝说:赵喜,今日之事,你忘了。”
赵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奴当了三十年近侍,先帝说忘就忘,从不多问,但那天有一样东西不对。”
“什么?”
“先帝的砚台,先帝平日用端砚,搁在案左,那天老奴进去收拾,案上多了一方歙砚,墨还没干,先帝一辈子只用端砚,歙砚是周鹤年带来的。”
“周鹤年用自己的砚台磨了墨,当场誊了一份。”顾夕瑶说。
赵喜点头,“老奴没看见,但猜到了。”
他继续说:“永平六年五月,四皇子生母柳氏获罪,先帝震怒,当即下令收回密旨,先帝让老奴去内帑取黄绫封套,老奴取来,先帝亲手在御前烧毁。”
“烧毁了?”林翌重复。
“亲眼所见,先帝亲自拨灰,确认纸张全部焚尽。”赵喜的声音很笃定。
“可内帑的封存记录也不在了。”
“那是后来的事。”赵喜说,“先帝烧完密旨之后,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
“先帝写了一份手谕,上面只有一句话:永平六年三月所拟四子储位之议,朕已亲焚,此议永废,后世不得再提。”
顾夕瑶的呼吸滞了一瞬。
“手谕呢?”
“先帝没有交给内帑,也没有交给周鹤年。”赵喜说,“先帝交给了老奴。”
他伸手探入怀中,从贴身衣襟夹层里取出一个油布包。
油布很旧,边角磨得发白,但包得极其严实。
赵喜双手捧着递上去。
“先帝说:此物你收好,若将来有人拿那份密旨生事,你就把这个交给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林翌接过油布包,手指微微发紧。
一层一层拆开,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宣纸,先帝亲笔,笔迹苍劲,墨色虽旧但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