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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走到半路,发现永寿宫外围了一圈工匠的架子,院墙加高的工程已经开始了,枯井那边更是堆满了碎石和黄土,两个侍卫守在院门口。
赵四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裴铮的密报半夜送到坤宁宫。
“赵四试图接近永寿宫枯井,未果,已返回御膳房,情绪明显焦躁。”
顾夕瑶看完,在密报背面写了一行字:“继续放线,看他们还能找到什么路。”
初六。
赵婉儿没出院子,但刘嬷嬷一天之内见了三个人,浣衣局的阿秀,内官监的小太监冯安,还有御花园扫地的孙福徒弟李来。
三个人,三个方向,全是造册名录上的名字。
暗桩们在集体躁动。
顾夕瑶把名录摊在桌上,用朱笔把这几个人的名字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四个字:自投罗网。
初七,林翌的信到了。
“冯正言昨夜试图出城,被北门守军截回,现软禁于府中,初十一并拿下,朝中冯家姻亲已全部调离要职,兵部侍郎冯达改任闲差,刑部主事周彦革职待查,外围已清,只等宫内。”
信末尾多了一句:“初十辰时动手,届时你在坤宁宫,哪儿也别去。”
顾夕瑶看着这句话,没回。
初八,赵婉儿终于坐不住了。
她带着昭儿来坤宁宫请安,笑容比往常殷勤三分,话比往常多五分。
“娘娘气色真好,臣妾前几日绣了个荷包,想着给娘娘装香料用。”
顾夕瑶接过荷包,翻了翻,针脚细密,里面塞着干桂花。
“费心了。”
赵婉儿笑着,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案。
书案上什么都没有,顾夕瑶早把所有东西锁进了抽屉。
“昭儿最近学说话了,能叫母妃了。”赵婉儿把昭儿推到前面,“来,叫皇后娘娘。”
昭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娘娘……”
顾夕瑶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却被所有人当成棋子,章伯年要用他,冯家要用他,赵婉儿也在用他。
“昭儿该启蒙了。”顾夕瑶忽然说。
赵婉儿一愣,“臣妾也正想着这事……”
“本宫已经跟陛下提了,等过了十五,让昭儿搬到东宫偏殿,跟承霁一起读书。”
赵婉儿的笑容僵了一瞬。
搬到东宫,就意味着昭儿脱离她的掌控。
“娘娘……昭儿还小,臣妾怕他离了人会哭闹……”
“孩子总要长大的。”顾夕瑶端起茶盏,语气随意,“你说是不是,刘嬷嬷?”
刘嬷嬷站在赵婉儿身后,闻言身子一僵,低头道:“娘娘说的是。”
赵婉儿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当晚,裴铮急报。
“赵常在回院后摔了茶盏,随即命刘嬷嬷连夜去找赵四,传话内容:'初十之前,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顾夕瑶把密报递给宋时瑶。
“告诉裴铮,盯死赵四,他往哪走,就在哪等着。”
还有两天。
初十,辰时。
天刚亮,宫门还没开,顾夕瑶已经坐在坤宁宫正殿里了。
桌上摆着那本造册名录,十五个名字,每一个都用朱笔圈过,旁边是一盏刚沏的茶,热气袅袅。
宋时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面令牌,林翌三天前送来的,调动坤宁宫侍卫的临时令。
“开始了吗?”宋时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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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再等一刻钟。”
辰时三刻,第一声动静从御膳房方向传来。
不是喊叫,是一声短促的闷响,像什么重物落地。
紧接着,内官监方向也有了动静,然后是浣衣局,然后是马厩。
裴铮的人分成四路,同时动手。
顾夕瑶端着茶盏,一口一口喝,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声音。
第一个消息在一刻钟后送到。
“御膳房帮厨赵四,拿下,搜出短刀一把,藏在灶台
第二个。
“浣衣局宫女阿秀,拿下,反抗时咬破了舌头,太医已止血。”
第三个。
“内官监冯安,拿下,试图翻墙逃跑,被侍卫从墙头拽下来,摔断了左腿。”
一个接一个,密报像雪片一样飞进坤宁宫。
巳时,十四个暗桩全部落网。
只剩最后一个。
刘嬷嬷。
“裴铮呢?”顾夕瑶问。
“在赵常在院外候着,等娘娘的令。”
顾夕瑶站起来,把造册名录合上,压在镇纸
“走,去一趟。”
赵婉儿的院子在后宫东北角,不大,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院里种着两棵海棠,这个季节只剩光杆。
顾夕瑶到的时候,院门口已经站了四个侍卫。
裴铮迎上来,低声道:“刘嬷嬷在屋里,赵常在也在,昭儿刚喂完奶,睡了。”
“动静大吗?”
“没有,外面的事她们还不知道。”
顾夕瑶点头,抬脚进了院子。
推开正房的门时,赵婉儿正坐在窗前做针线,刘嬷嬷在旁边理线团。
看见顾夕瑶进来,赵婉儿手里的针顿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行礼。
“娘娘怎么来了?臣妾这儿乱……”
“不用收拾。”顾夕瑶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刘嬷嬷身上。
“刘嬷嬷,本宫问你一件事。”
刘嬷嬷放下线团,“娘娘请说。”
“你左手拇指上那道疤,到底是切菜伤的,还是别人给你留的?”
屋里的空气凝住了。
刘嬷嬷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赵婉儿的手指攥紧了针,指节泛白。
顾夕瑶没看她,只看着刘嬷嬷,声音不高不低:“常平的人,入门都要在左手拇指上划一刀,算投名状,你入宫十一年,举荐人吴德顺,对不对?”
刘嬷嬷的膝盖软了,“扑通”跪在地上。
“娘娘……奴婢……”
“带走。”顾夕瑶抬了抬下巴。
两个侍卫进来,架起刘嬷嬷就往外拖,刘嬷嬷没有挣扎,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软塌塌地被拖出了门。
屋里只剩顾夕瑶和赵婉儿。
赵婉儿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针,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剥落,殷勤没了,温顺没了,最后露出底下一张苍白的、紧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