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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瑶盯着档案上那个“冯”字看了很久。
赵婉儿入宫时报的是继母所出,生母早亡,档案里只有一行小字带过,谁会去查一个常在死去多年的生母姓什么?
但现在这个字扎在纸面上,像一根针。
冯氏。
哪个冯?
顾夕瑶连夜写了一封信给裴铮,只问一件事:赵婉儿生母冯氏,与冯正言家是什么关系。
天亮前,回信到了。
“赵同知原配冯氏,系冯正言胞妹,嫁入赵家三年后病故,赵婉儿时年两岁。”
冯正言的亲妹妹。
赵婉儿是冯正言的外甥女。
顾夕瑶把信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怪不得。
怪不得周氏是河间人,怪不得刘嬷嬷是暗桩,怪不得赵婉儿在章伯年倒台后还能指挥得动这些人,她根本不是章伯年的棋子,她是冯家的棋子。
从一开始就是。
章伯年要扶昭儿当傀儡皇帝,冯家也要,两家各怀鬼胎,却在同一枚棋子上押了注,章伯年倒了,冯家顺理成章接手了全部筹码。
而赵婉儿,从来不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
她知道周氏在做什么,她知道刘嬷嬷是什么人,她甚至可能从入宫那天起,就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顾夕瑶深吸一口气,把信烧了。
辰时,李淑妃来了。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脸色比上次好了些,但眼底仍有青影,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扎人。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坐。”顾夕瑶让宋时瑶上茶,自己端着杯子慢慢喝,没急着开口。
李淑妃坐下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娘娘,臣妾有一件事想问。”
“问。”
“碧桃的案子……真的结了吗?”
顾夕瑶放下茶盏,看着她。
李淑妃的手指绞着帕子,“臣妾知道碧桃是章伯年的人,知道她是受人指使,可臣妾的孩子没了,臣妾……”她的声音哑了,“臣妾想知道,还有没有别人。”
“谁让你来问的?”
李淑妃一愣。
顾夕瑶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你自己想问,还是有人告诉你,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李淑妃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垂下头,“是……赵妹妹说……”
“她说什么?”
“她说碧桃一个小宫女,不可能自己想到用中宫印,背后一定还有人,她说……”李淑妃咬了咬唇,没往下说。
“她说那个人是本宫。”
李淑妃猛地抬头,“臣妾没有……”
“你不用否认。”顾夕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赵常在说的也不算全错,碧桃背后确实还有人,但那个人不是本宫。”
李淑妃怔住了。
顾夕瑶看着她,一字一句:“你药里的半夏,是谁放的?”
李淑妃的瞳孔骤缩。
“你以为你小产之后身子一直养不好,是因为底子伤了?”顾夕瑶把茶盏搁在桌上,声音平淡,“你身边那个秋雁,是谁举荐进来的,你查过没有?”
李淑妃的脸从白转青,嘴唇开始发抖。
“秋雁……秋雁是内务府补的人……”
“举荐她补缺的人,是赵常在院里的刘嬷嬷。”
储秀宫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冷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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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妃的手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她……为什么?”
“因为一个没有孩子的淑妃,比有孩子的淑妃好控制。”顾夕瑶站起来,走到李淑妃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你以为她天天去看你是心善?她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命。”
李淑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砸在帕子上。
顾夕瑶没有安慰她,只说了一句话。
“初十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秋雁照常留着,赵常在再来,你照常见。”
李淑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顾夕瑶。
“本宫会替你讨回来。”顾夕瑶的声音很轻,“所有的。”
李淑妃走后,顾夕瑶回到书案前,给林翌写了今天的第二封信。
“赵婉儿生母冯氏,系冯正言胞妹,赵氏非章伯年棋子,乃冯家亲血,入宫即为布局,初十收网时,赵氏一并办。”
信送出去后,顾夕瑶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石榴树。
还有五天。
傍晚,林翌的回信到了。
这次不是纸条,是一封火漆密信,拆开后只有一行字,笔力很重,像是用了十分的力气按在纸上。
“好一个冯家,朕差点养虎为患,初十,一个不留。”
信的末尾,另起一行,字迹忽然松了下来。
“桂花藕还要吗?”
顾夕瑶看着那四个字,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宋时瑶推门进来,脸色发紧。
“娘娘,裴铮急报,赵常在刚才去了趟御花园,在假山西侧的老槐树下埋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封信。”宋时瑶咽了口唾沫,“裴铮的人等她走后挖出来看了,信封上没有字,里面是空白的。”
又是一封空白的信。
顾夕瑶的手指慢慢收紧。
赵婉儿在发信号。
周氏跑了,外面的人收不到定期的平安信,赵婉儿急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外传消息,告诉冯家,一切正常,计划继续。
但她不知道,义庄已经被控了,第三出口已经封了,她的信,送不出去。
五天。
顾夕瑶闭上眼。
五天后,这盘棋就该收了。
初五。
赵婉儿又去了一趟御花园。
裴铮的人跟着,回报说她在假山西侧转了两圈,蹲下看了看老槐树根部的土,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信还在。
没人取。
顾夕瑶听完,搁下笔,赵婉儿埋的那封空白信,是给冯家的联络信号,按规矩,外面的人收到后会在原处放一枚铜钱作为回应,但义庄已经被控了,第三出口封死了,冯家的人进不来,铜钱自然放不上。
赵婉儿等了三天,没等到回音。
她开始慌了。
“娘娘,要不要把信取走?”宋时瑶问。
“不动。”顾夕瑶翻了一页承霁的功课本,“让她慌,慌了才会犯错。”
果然,当天下午,刘嬷嬷出了院子。
裴铮的人一路跟着,刘嬷嬷先去了浣衣局领被褥,又绕到御膳房后门,跟帮厨赵四说了几句话,两人站在灶台边,声音压得极低,裴铮的人只听清了一个词,“没回。”
赵四的脸色变了。
当晚,赵四值夜班时,趁人不注意从御膳房后门溜出去,直奔永寿宫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