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看我?”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尖,痒痒的。
不再是隔着距离的审问,而是好似情人间亲昵的耳语,却是更令人心悸的逼迫。
赵玉儿依旧没动,也没说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体的温度隔着衣物传来,能闻到他身上属于他个人的气息。
一种将要被捕获的感觉,顺着赵玉儿的脊椎缓慢爬升。
男人的手,离开了沙发靠背,越过她的肩膀,探到她的面前。
那只手刚刚抚过冰水杯,指腹沾染了冰凉的水汽,显得格外湿冷。
那只手却没有触碰她的脸颊,而是径直向下,目标明确地,落在了她颈侧那处被衣领半遮半掩的,淡红色的痕迹上。
那是几个小时前,在萧衍那儿留下的。
是她离开前曾试图用衣物遮盖,却终究未能完全掩去的印记。
湿漉漉的指腹,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按在了那处带着细微齿痕的皮肤上。
赵玉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这凉意激了一下,几乎要站了起来,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地按在原处。
“他留下的?”楚奚纥的声音近在咫尺,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垂响起,气息灼热,与手指的冰冷截然不同。
语气里却没有疑问的意思,只有平静到可怕的陈述,以及些许几乎难以捕捉的嘲弄,“怎么这么不小心。”
赵玉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没有去推开那只手,甚至没有偏头躲闪。
“楚总对别人的私事,都这么感兴趣?”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还是说,楚总觉得,这能成为某种筹码?”
颈侧的手指并未移开,反而就着那点湿意,缓慢地,用力地在那红痕上碾磨了一下,像是要擦去什么。
然后,不再是手指。
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带着远比呼吸更灼烫的温度,烙在了那片皮肤上。
不是亲吻,至少最初不是。
那是更接近于野兽确认猎物的贴近,唇瓣的摩擦,暧昧而带着不容抗拒。
紧接着,一种滑腻的温热极快地掠过。
是舌尖。
那一下轻舔,短促得几乎像是她的错觉,却带来一阵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顺着脊椎猛地窜下。
赵玉儿下意识地咬住了唇,这才遏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闷哼。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湿意未干,温热未散,那处本就敏感的皮肤,被更重的力道再次点燃了。
不是温柔的吮吸,而是牙齿的啃咬。
他下口不轻,甚至有些刻意地加重了力量,犬齿的尖端陷入皮肉,带着钝痛的吸吮感。
那疼痛持续地、缓慢地加深,伴随着温热的唇舌和更紧密的包裹,像是要刻意覆盖之前的印记。
空气里,只剩下他愈发粗重的呼吸声,和她自己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声。
窗外远处城市的微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
整个世界,仿佛都收缩在颈侧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那正在发生的,无声而激烈的侵占。
直到一个全新的,甚至更深的痕迹被彻底烙下。
然后,他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松开了牙齿。
唇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又停留了一瞬,留下那片皮肤被短暂吮吸后的濡湿温热。
近似一个冰冷的安抚,又像是一个更深刻的嘲弄。
“筹码?”楚奚纥低低地重复,湿热的呼吸喷在她重新暴露在空气中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赵玉儿,”他又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每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你跟着萧衍,图什么?”
他依旧将她困在怀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毒蛇吐信,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又极度自负的蛊惑。
“他老了。”
简单的三个字,陈述着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也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
“他能给你的,”他的唇,几乎快要碰到她的耳垂,“我都能给。”
“他给不了的……” 他刻意停顿,留白的空间里是意味深长的暗示,“或许我也能。”
赵玉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慌乱地辩解,也没有被激怒,反而在短暂的沉默后,轻笑了一声。
“楚总,”她终于微微偏过头去,施舍给他一点余光,“有些东西,明码标价,银货两讫,干干净净。”
“而有些给予……”她顿住,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唇,“代价太大了,我付不起。”
楚奚纥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继续将她困于身前。
撑在她身侧的手臂松开了,围绕她的温热与侵略感骤然抽离,空气的凉意便格外清晰,拂过她裸露的颈项,激得皮肤泛起细微的战栗。
她听见衣物摩擦的声响,是他直起身子,退后了一步。
然后,一样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
是那个乌木匣子,盖子打开着,暗色绒布衬着那半截玉簪。
簪子就躺在那里,在室内昏暗光线下流转着静谧的光泽。
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解释,没有要求,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只是将这个引发今夜一切纠葛的物件儿,放到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的言语都更像是一种放弃,一种缴械。
一种将她那句“代价太大”彻底听进去后,无言又落寞的回应。
赵玉儿的视线落在那玉簪上。
玉石仿佛透过空气传来寒意,却又奇异地,在她心口烫出一个空洞。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或许是这漫长而混乱的夜晚,耗尽了她全部的清醒。
或许是萧衍卧室里,那令人窒息的陈朽感尚未散尽。
又或许是眼前这个男人,此刻流露出毫无防备的、近乎脆弱的失落。
种种的这些像一枚枚箭矢,射中了她的某处软肋。
心口那阵紧缩,并非全然是同情或是怜悯,更像是一种陌生而危险的悸动。
像漫步在深渊边缘,看到另一人先一步失足坠落时,那瞬间的眩晕与……被诱惑。
理智在尖叫着远离,心跳在耳膜里鼓噪,冲垮了她长久以来精心构筑的堤防。
她忽然转过身,动作有些急,没有留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抬手勾住他的脖颈。
在他微微错愕的眸光中,仰起脸,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