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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的视线在腰间和悬停的手上来回扫视,唇面青白轻微痉挛。
不知想到什么,他徒然浑身筛糠似地抖动起来。
残玉悬不住地掉落地面,他目光痴愣愣跟随,脑海中盈盈袅袅形成清丽的轮廓……
她有一双琉璃浅色的瞳仁,眉骨立体微耸,眼波流转时仿佛映照出塞外的胡尘,那记忆中娇憨稚嫩的美人坯子,与她那来自异域的母亲一般无二……
“我们的阿娜希塔……”他哆嗦着嘴唇,梦呓般低喃。
盼妤瞳孔紧缩,满面猝不及防的愕然与震惊。
她确定不认识此人,但对方口中称呼,是母妃宫人服侍自己的溢美尊称。
“二殿下!”他从喉咙爆出凄厉的哭喊,没个几斤两的干瘦身躯不顾一切想要挣脱束缚,朝着盼妤的方向作低头叩拜的姿态。
“二殿下救我,救救我……我是奉我王之命行事,此生未伤害过任何人!求您看在我曾服侍过王妃的份上,饶过这条贱命吧!”
母亲……
一个温柔如月的女人,一生未与他人相争,徒劳坐视女儿成为政治的筹码,而自己也在深宫寂寞耗尽生命。
他居然敢提母亲……
库雅勒·青骢的心腹,不会傻到在自己面前提母亲。
她淡然沉默,而看似平静的姿态里,勉强掩住心中那道不曾愈合的旧痂。
她与青骢没有旧情分,她与娉婷甚至新仇旧恨未清。
一股深重的疲惫倒灌全身,她冷冷审视着老人,面目里没有丝毫柔软温情,“祁州地广物稀,国主中庸,百姓日子平淡,你这王,到底求什么?”
老道咽了咽喉咙,眼神现出茫然,略怯生生地道,“这些您既都知晓,为何还觉得王有错?”
她被气笑了,仰面朝天轻呵一声。
“阿妤……”背后传来呼唤,回身就看到薛纹凛明显担忧的神色,她胸口骤暖,几步单膝半跪到椅旁,抿唇轻声道,“没什么的,原也情分单薄。”
薛纹凛垂首对视,依旧眉峰不展,却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
盼妤早些时候得他回应,心中正大满足,不甚在意地保证,“你坐着听听就是,若问出他的确与谷地无关,也早点让我们安心。”
薛纹凛轻轻颔首,就着肇一举杯的手敷衍着抿了两口温水。
少年有心不满,在耳旁半是威胁,“你没听到说师兄动身来接人了么?你此行诸多恶行罄竹难书,从现在起还是老老实实的好。”
薛纹凛动作停顿,斜眼对视表情不善,但也没什么好法子应对,他索性眼不见为净,看着女人挺身向前的模样,蓦地无声轻笑。
诸多恶行中,最不能被原谅的事,自己似乎也松口了。
“蠢货。”盼妤尖锐地冷叱。离开母族后,她似乎在任何时候都能演出柔婉体贴的姿态,面对族人,她语气总归好不起来。
“你以为祁州偏安至今,靠的是你们这位中庸国主的才智么?还是靠这些蝇营狗苟的谋算?”
“这四战之地,苟延残喘不易,他不思边防薄弱,不思百姓生存,他拿着偷盗来的财富又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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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小小的四方天地,当个被虚假溢美的天之骄子,就以为自己真是授于天命了?”这声气里没有沉痛与失望,只有浓浓的嘲讽。
“祁州山陵起伏,难道就只有贫瘠二字?那遍地的山珍药草、奇石矿脉、木材水力……可曾被用心引导开发?可曾延请能工巧匠?”
她步步紧逼不给喘息,“终于无非被你王和宗室中饱私囊。”
一片死寂,老人只徒劳地嗫嚅,最后哑口无言。
胜利者也没觉得自己胜利,反而厌烦无比,提不起一丝争论的力气。
“你的命……”盼妤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并无温度,目光扫过老人剧烈颤抖的身躯,“……在我眼里,分文不值。”
“我浪费时间与你争辩,只是想让你明白,获取真相的目的最终是为了三境和平,我不相信以他的资质能大胆到如此地步,你说,还是不说?”
她仔细观察,没有放过老人面部肌理的任何动静,看到犹豫、挣扎、痛苦,最终又归于平静。
平静过后是沉默,无异于表明态度。
盼妤疲惫地挥了挥手,再懒得施舍目光,轻声叹息,“别让他死,现在立刻修书给西京皇帝。”
她目光一转,长齐大司马静默伫立良久,眼中无忧无恨也没有幸灾乐祸。
“大司马,看来需要重新定义盟友的身份了。”
老人猛地抖了个激灵,“二殿下!让我想想,想想!”他有超脱生死的勇气,但真正令人害怕的,往往不是一死了之,这令他的哀嚎声充满了绝望。
他既不想当三境的罪人,更不忍舍弃家人。
个人赴了黄泉则已,如果被祁州王清算族人,他没有颜面去见祖宗。
幸而二殿下说得对,或许自己在做的事,未必是为了祁州好……
“小人在这,还有接应……”他仿佛被什么认知醍醐灌顶,瞬时冷静。
盼妤作认真倾听状,任凭那道祈求的目光追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人语速快得有些含混不清,似竭力挖掘着记忆深处的蛛丝马迹,“我每次完成任务,都会交予秘匣,那接应秘匣之人,小人推断——”
“小人推断在此长齐潜伏,定在人前另有伪装身份。”
盼妤与司徒扬歌各自面目冷肃地快速对视,她看向薛纹凛,得到平淡得没起什么波澜的安抚眼神。
她最需要的莫过于此。
只为求财,再不争气也不致死罪,可一旦牵连前朝,真可能万劫不复。
自“名单”现世,她如今但凡听到“伪装身份”“易容”之类的辞藻,都会忍不住地抖激灵。
她声音下降了几度,“你细细说。”
“那人……虽每次蒙脸示人,从头到脚也裹得很严实,但——”
老人眼睛闪亮了一下,似从回忆里捕捉到细节,“但那身段和走路姿态,有种异于练家子的挺拔感,步伐很稳,腰杆子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