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终末

    

    换句话说，对于这只猫来说，未来才是过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方才能根据那个已经发生的「未来」，倒推出他所在的「过去」。

    

    「啧~」

    

    意识到这里，张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这东西的棘手程度著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甚至连针对的办法都没有，因为对方虽在此时，却在彼刻。

    

    没有完全跳出时间线的能力的话，都无法跳出对方所写的剧本————

    

    这完全就是在玩赖————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提出了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与博识尊见面的结果应该也是确定的。

    

    换句话说，对方的目的并非是杀了他————

    

    或者说，这并非是高优先级的事情。

    

    甚至从他上车，到来到匹诺康尼，也是在这只猫所编织的未来之中。

    

    黑猫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它只是歪了歪头，那对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映出这个静止的世界，只有张启一个人的影子，「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不如先聊聊别的。在你看来，命途」的本质是什么？」

    

    「命途？暂时还不清楚————」

    

    张启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他目前只是观测到了命途所引发的现象，却并没有洞察其本质。

    

    毕竟，这个世界的「命途」，跟贝克兰德世界的「超凡特性」完全是两个概念。

    

    超凡特性好歹是有物理世界的载体，看得见，摸得著，能对其进行干涉。

    

    但命途————这玩意儿更像是一种哲学概念，一种形而上的规则，一种被强行具象化了的宇宙级的「设定」。

    

    欢愉、毁灭、存护、巡猎————

    

    在彻底解析完博识尊的底层代码之前，他目前确实没办法对这种唯心的东西的本质进行有效的观测和分析。

    

    「命途，乃宇宙的癌症。」

    

    黑猫的声音依旧平静，」它们是引导这个世界走向终末的必然。」

    

    「哦？癌症？」

    

    张启的眉毛挑了一下，开始咀嚼这个词。

    

    癌症的特性有两个，一是无限增殖和扩散，二是侵蚀正常细胞，让其丧失原有的功能。

    

    失去正常功能————这个很好理解。

    

    站在各自命途顶点的那十几位星神，他们的意志本身就能轻易扭曲现实。

    

    但同时，祂们的行为又被自身的命途死死地捆绑著。

    

    祂们是规则的化身，却也是规则的囚徒。

    

    但他没怎么想过「感染」和「扩散」————

    

    如果这个说法成立，是不是意味著，命途本身像病毒一样，其影响范围是可以扩张的？

    

    一个星系，一个文明，甚至一个个体，一旦被某种命途深度「感染」，就会不自觉地朝著那个方向演化，最终成为该命途的一部分？

    

    「你的意思是说命途的范围是能够扩展的？」

    

    「它无时无刻不在扩展。」

    

    黑猫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每一个踏上命途的凡人，每一次对星神的祈祷，每一次符合命途逻辑的行为，都在为这个癌细胞」提供养分，让它的根须扎得更深，蔓延得更广。

    

    然后，直到有一天，整个宇宙都会被这些命途彻底覆盖、定义，再也没有任何意外」的可能。」

    

    「所以，你是希望我来拯救这个世界？」

    

    「抱歉，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张启扯了扯嘴角，然后摇了摇头。

    

    他能确定，对方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因为博识尊就有能力做到类似的事情。

    

    只是没有做到，是因为神秘以及其他命途的干涉所导致的结果。

    

    相当于为了制止病毒，然后打上了新的补丁————

    

    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这种麻烦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想沾边————

    

    「不，你有这个能力做到。」

    

    黑猫摇了摇头，身上飘散出了黑色的雾气，「你所经历的这条线，是我唯一无法触及的未来。」

    

    它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静止湖面的石子，在空间之中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它诞生于终末，从那个万物寂灭的结局回溯至今。

    

    它无法触及的未来，只说明了一件事。

    

    终末，没有在那条世界线上诞生。

    

    而那条崭新的、通往未知可能性的世界线，它的起点，便始于此刻。

    

    另一边。

    

    流萤的视线越过那片焦土，落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上。

    

    那曾经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姿态。

    

    格拉默铁骑的机甲————

    

    但此刻，那身曾经被她们引以为傲的铠甲，却被一种令人作呕的力量扭曲了。

    

    银白色的装甲上，蔓延著紫黑色的、如同筋络般的凸起，那些凸起还在微微搏动，像是活物。

    

    原本应该是光学传感器的头部，被一簇不规则的、散发著幽光的晶体所取代。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那些装甲的缝隙。

    

    本该是散热口和关节缓冲结构的地方，此刻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不断开合的口器和蠕动的触须。

    

    繁育的力量，将这具钢铁的战争机器，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是她曾经的战友。

    

    编号AR—214。

    

    是她引导出了这片梦境，也引导出了这片虫群。

    

    而这只被繁育力量彻底侵蚀的昔日同伴，却成为了这无穷无尽虫潮的领袖。

    

    它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铁塔。

    

    在它的身后，黑色的虫潮汇聚成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似乎也认出了流萤。

    

    那被晶体覆盖的头部微微转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咔」声。

    

    「————滋————滋————执行————撕·————」

    

    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那具扭曲的机甲中传出。

    

    那是AR—214的声音，却又不是————

    

    流萤见状，眼中流露出了哀伤。

    

    「其实，我曾经很羡慕你。

    

    即便生为一场灾难，内心也不会因此感受痛苦。

    

    但现在————你应该向往我了————

    

    我不愿面对死亡，也不想继续战斗。

    

    但在命运面前————我永远不会逃走————」

    

    流萤说著，上前，拿出了萨姆的召唤器。

    

    直到此刻，她明白了艾利欧对她所说的第二次死亡。

    

    这场虫群因她而生，自然也该由她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