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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穿着军部制服的人从基地主楼的方向走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方脸，眉毛很浓，嘴唇很薄。
她的制服上的标识全被特意撕下，只有胸前别着一个银色的小牌子，上面刻着她的编号。她的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拿着文件夹，表情严肃，步伐很快。
短发女人走到院子中央，停下来。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铁山看到陈青柠，从陈青柠看到刘锋，从刘锋看到红豆，从红豆看到西门凌云，从西门凌云看到张大春，从张大春看到悟馋和尚，从悟馋和尚看到王小丫，从王小丫看到齐诺斯。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到像是石头砸在铁板上。
“我是军部特派审查官，姓周。负责调查巫马星辉副校长牺牲一事。请各位配合我的工作。一个一个来，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现在，谁先来？”
铁山把纸杯放在台阶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他走到短发女人面前，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我先来。”
短发女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姓名。”
“铁山。”
“所属。”
“魔都武大，大二。”
“和巫马星辉的关系。”
“副校长。老师。”
短发女人打开手里的文件夹，翻到第一页。
“在地窟里，你最后一次见到巫马星辉是什么时候？”
铁山的嘴唇动了一下。
“在撤退之前。他还在里面。”
“他在里面做什么？”
铁山的声音低了下去。
“断后。”
“给谁断后？”
铁山沉默了。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血从已经结痂的伤口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给所有人。”
短发女人看着他，等了三秒钟。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当时有一小部分人没有和大部队一起撤离。他们折返回去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铁山的眼睛抬起来，看着短发女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逍遥受了重伤，被他姐姐带走了。他不可能折返回去。”
短发女人又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在文件夹上写了几个字。
“好。下一个。”
陈青柠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短发女人面前。她的步伐很稳，身体还是歪的，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姓名。”
“陈青柠。”
“所属。”
“魔都武大，大二。”
“和巫马星辉的关系。”
“副校长。老师。”
短发女人翻过一页。
“在地窟里，你有没有看到林逍遥离开大部队？”
陈青柠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
“你有没有听到任何人说林逍遥折返回去了？”
“没有。”
“你知不知道巫马星辉为什么要断后？”
陈青柠看着短发女人，看了两秒钟。
“因为他是我们的副校长。因为他在保护他的学生。”
短发女人点了点头，又写了几个字。
“下一个。”
刘锋从老槐树下走过来。他的步伐很轻，很快，像一只猫。他站在短发女人面前，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微微张开。
“姓名。”
“刘锋。”
“所属。”
“蓝翔灵能技术学院，大一。”
短发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魔都武大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逍遥是我老大。”
短发女人看着他，看了两秒钟。
“林逍遥是你老大？”
“是。”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刘锋的声音很平。
“是。”
短发女人低下头，在文件夹上写了几个字。
“在地窟里，你有没有看到林逍遥折返回去？”
“没有。”
“你有没有听到他说要回去断后？”
“没有。”
“那你有没有听到任何人说他和巫马星辉的死有关？”
刘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没有。谁说的？”
短发女人没有回答。
“下一个。”
红豆从花坛边走过来。她的步伐很慢，但很稳。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但她的目光很直。
“姓名。”
“西门红豆。”
“所属。”
“魔都武大，大一。”
“和巫马星辉的关系。”
“副校长。老师。”
短发女人看着她。
“你最后一次见到巫马星辉是什么时候？”
红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在地窟里。他……他在喊，让我们快走。”
“他在喊什么？”
“他在喊，走，快走，别回头。”
红豆的声音碎了。
“然后他就回去了。他没有出来。”
短发女人没有说话。她在文件夹上写了几行字。
“下一个。”
西门凌云从院子门口走过来。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搭在刀柄上。
“姓名。”
“西门凌云。”
“所属。”
“魔都武大，大二。”
“和巫马星辉的关系。”
“副校长。老师。”
短发女人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很亮的眼睛。
“你在西门家族是什么身份？”
“长子。”
短发女人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写了。
“在地窟里，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没有。”
“有没有听到什么不正常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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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那你觉得巫马星辉为什么牺牲？”
西门凌云看着她，看了三秒钟。
“因为他是我们的副校长。他在保护他的学生。”
短发女人没有再问。
“下一个。”
张大春和悟馋和尚一起走过来的。张大春走在前面，悟馋和尚跟在他旁边。
“姓名。”
“张大春。”
“悟馋。”
“所属。”
“魔都海洋武大，大一。”
短发女人看了悟馋和尚一眼。
“你的名字？”
“外号。真名不用了，没人记得。”
短发女人没有追问。
“你们和巫马星辉的关系？”
“认识。他是魔都武大的副校长，我们是海洋武大的。”
“那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张大春的佛珠捻了一下。
“逍遥是朋友。”
短发女人看着他们，看了两秒钟。
“在地窟里，你们看到了什么？”
张大春的声音很平静。
“看到了一只很大的缝合怪。看到了巫马星辉在挡它。看到了很多人往外跑。”
“你们有没有看到林逍遥？”
“没有。”
“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他的传言？”
“没有。”
短发女人合上文件夹。
“好。今天就到这里。后续可能还会有问询，请各位不要离开基地。”
她转过身，带着那三个人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主楼的方向。
院子里又安静了。
铁山站在那里，看着短发女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她问的那些问题……她是在找逍遥的麻烦。”
陈青柠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
“不是她。是她背后的人。”
刘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冷。
“赵家。”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橘红色的光变成了金黄色，洒在院子里，洒在老槐树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没有人说话。
王小丫坐在石墩上，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音。
“逍遥不会有事的。”
没有人回答。她也不需要有人回答。
齐诺斯站在她旁边，机械眼的光圈闪了一下。
基地主楼的三楼，一间办公室里。
短发女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电脑。屏幕上是几份问询记录，密密麻麻的字，一行一行的。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周姐，这些问询记录，怎么上报？”
短发女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如实上报。”
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下。
“那林逍遥的事……”
短发女人睁开眼睛，看着他。
“林逍遥的事，我问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没有人看到他折返回去，没有人听到他说要断后。”
“这就是事实。”
年轻男人又犹豫了一下。
“可是赵家那边……”
短发女人的声音突然变硬了。
“我是军部的审查官。我只上报事实。赵家那边怎么用这些事实，是他们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窗户外面是基地的院子，院子里站着那些年轻人。
“巫马星辉是个好校长。”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的学生，也都是好学生。”
年轻男人没有说话。
短发女人转过身，看着他。
“上报吧。就写：经问询，无直接证据表明林逍遥与巫马星辉牺牲有关。但多人证实，林逍遥在战斗中受重伤，由家属带走，行踪不明。”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在平板上敲了几个字。
短发女人又转过身，看着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橘红色的光照在那些年轻人的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魔都，燕京赵家在魔都的别院。
赵元昊站在书房的窗户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刚泡的，碧螺春，叶子在透明的杯子里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像是绿色的蝴蝶。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那些叶子在热水中慢慢沉下去，又浮上来。
他的身材修长，肩膀不宽，但很平，撑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地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两鬓修剪得极其整齐的发际线。
他的眉毛很细，不是那种天生的细，是修过的，眉尾微微上挑，给人一种永远在审视别人的感觉。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瞳孔是深棕色的，几乎接近黑色，眼白很干净，没有一丝血丝。
他的鼻梁很高，鼻尖微微下勾，嘴唇很薄，薄到抿起来的时候几乎成了一条线。他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阳底下暴晒的白。
手也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墨绿色的玉扳指，玉质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过年龄的东西。
不是成熟，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一条蛇盘在草丛里，不动声色地盯着猎物。他的嘴角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对一切都不以为然的表情。
窗户外面是别院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影在晨光中摇晃。几只麻雀落在院子里，在地上跳来跳去，啄着什么。
赵元昊看着那些麻雀，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
刀疤脸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一动不动。
“问询结束了。”刀疤脸的声音很平。
赵元昊没有转身，还是看着窗外那些麻雀。
“结果呢。”
“所有人都说不知道。没有人看到林逍遥折返回去，没有人听到他说要断后。”
赵元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但他没有皱眉。
“意料之中。那些人都是林逍遥的朋友，当然不会说他坏话。”
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刀疤脸。
“但没关系。问询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想让外面的人相信什么。”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篇新闻稿，标题很大，字是红色的。
“魔都武大副校长巫马星辉牺牲，学生林逍遥临阵脱逃？”
他的嘴角翘起来，翘成一个很淡的弧度。
“这篇稿子，发出去之后，让水军跟上。不要说得太直白，模棱两可就好。用问句，用猜测，用据说。让外面的人自己去猜，自己去传。”
“传得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刀疤脸点了点头。
赵元昊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林逍遥这个人，我见过。”
他的声音突然变轻了，像是在回忆什么。
“魔都武大的新生入学典礼上。他站在人群里，瘦瘦小小的，不起眼。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舒服。”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种眼睛，我看过很多。都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天才，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但最后呢？他们一个都没有成功。”
他的声音变得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林逍遥也不会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