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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狂喜庆典的陷阱
黑暗持续了三秒,或者三年——在失重与未知中,时间失去了刻度。
小禧在坠落中蜷缩身体,用麻袋护住头脸,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糖果。风声在狭窄的竖井中尖啸,如同无数亡魂的哭嚎。井壁粗糙,布满锈蚀的凸起和断裂的电缆,几次擦撞让她手臂和后背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放松,灵能感知全力向下探索——必须有底,必须有个出口,否则……
噗通!
没有预想中坚硬地面的撞击,而是液体!冰冷、粘稠、带着浓重铁锈和腐败有机物气味的液体!
她整个人砸进了一潭不知多深的、蓄积在竖井底部的污水之中!冲击力让她眼前发黑,口鼻瞬间灌入恶臭的液体!求生本能让她疯狂蹬踏,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吐出嘴里的污物。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高处那个被她撬开的井口,透下针尖般微弱的、来自储藏间燃料余烬的暗红光芒。井底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像是一个废弃的泵房或蓄水池,水深及胸,脚下是厚厚的、滑腻的淤泥。
暂时安全了。净化小队没有立刻追下来——井口太小,穿着全封闭防护服很难快速通过,他们可能需要时间准备绳索或另寻路径。
小禧喘息着,抹去脸上的污水,第一时间检查怀里的麻袋和掌心的糖果。
麻袋湿透了,但出奇地,里面的东西似乎没有进水,多面体透过布料传来稳定而温暖的脉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保护。糖果依旧温热,1/7的光纹在漆黑中幽幽闪烁。
就在这时,光纹旁边,浮现出新的、流动的银色文字:
“检测到环境威胁降低。”
“第二钥匙坐标计算中……”
“情绪频谱扫描……匹配……”
“坐标锁定:南纬12°47,东经101°23。”
“对应人类聚居点别称:‘狂欢城’。”
“目标情绪:‘狂喜’。”
“线索碎片:‘丰收祭典’,‘无眠之笑’,‘金色眼纹’。”
南方?不是继续向北?
小禧一愣。但糖果的指引不会错。看来七把钥匙的收集地点并非线性排列,可能散布在世界各处。
狂喜……与绝望对应的另一个极端情绪。
而且,“狂欢城”这个地名,她隐约有些印象。莉亚阿姨几年前提到过,说南方湿热地带有一座在旧时代游乐场废墟上重建的城市,以频繁举办盛大庆典、居民似乎永远乐观热情而闻名,甚至有些……过于热情了。当时莉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无眠之笑”,“金色眼纹”……听起来就不太对劲。
没有时间细想。头顶上方,已经传来了金属摩擦和人员下降的窸窣声!净化小队行动很快!
小禧立刻在黑暗中摸索。井底并非完全封闭,一侧墙壁上,有一个半淹在水中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口,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方,但有微弱的气流吹出,带着更远处潮湿霉烂的气息。
没有选择。她深吸一口气(尽量避开污水的恶臭),潜下水,钻进管道。
管道倾斜向下,内部更黑暗,更逼仄,只能靠双手摸索和灵能感知探路。污水淹没大半空间,她不得不经常抬头换气,额头和后背不断撞上冰冷的、长满滑腻生物膜的管壁。黑暗中,只有糖果微弱的光纹,和麻袋里多面体稳定的脉动,是她唯一的锚点。
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肺叶因为缺氧和污浊气味而灼痛,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光线——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暗红色的、闪烁的应急灯光。
管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看起来像是旧时代地铁系统的某段废弃隧道。隧道一侧墙壁坍塌,露出外面——竟然是夜空!还有稀疏的星辰!
出口!
小禧奋力爬出管道,瘫倒在潮湿的、铺满碎石和垃圾的隧道地面上,大口呼吸着虽然冰冷但至少相对新鲜的空气。暂时摆脱了。
她回头望去,黑暗的管道深处,没有追兵的动静。也许净化小队被复杂的地下管网迷惑,失去了方向;也许他们认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追踪得不偿失。
但不能掉以轻心。
她挣扎着站起身,检查自身状况。浑身湿透,衣物沾满污秽,多处擦伤,体力消耗巨大,但核心物品都在。糖果指引的方向在南边,而她现在在北方的荒野地下。需要先回到地面,确定方位,然后想办法前往南方。
隧道坍塌的缺口外,是一片缓坡,通向一个堆满工业废料的峡谷。夜空中有星辰指引方向——感谢父亲留给她的、那些零星的旧时代生存知识。
她辨认出方位,开始向南跋涉。
(悬念1:小禧如何从北方荒野前往南方的狂欢城?路途中有哪些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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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天后。
当南方湿热、裹挟着植物腐败气息和某种甜腻香料味道的风第一次吹上面颊时,小禧知道,狂欢城近了。
这十七天的旅程,是另一场炼狱。穿越辐射沼泽,避开变异兽群栖息地,绕行仍有活跃地质活动的断裂带,用最后一点储备物资跟零星遇到的、充满戒心的流浪者交换信息和指路……她像一株被强行从泪城绝望土壤中拔出、又移植到残酷荒野的植物,仅凭着糖果的温热和麻袋里多面体无声的支持,艰难地存活、移动。
疲惫刻进了骨头里,泪城留下的愧疚如同背景噪音,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啃噬神经。但她没有停下。糖果的指引是唯一的方向,收集钥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而父亲留在糖果里的那一缕神性,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微光。
此刻,她站在一座植被过分茂密(甚至有些狰狞)、爬满巨型藤蔓的山丘上,望向下方山谷。
那里,就是狂欢城。
第一眼的感觉是……颜色。
太多的颜色。刺眼的、饱和度过高的颜色。赤红的旗帜,明黄的灯笼,翠绿的装饰植物(很多明显是塑料或染色的布制品),湛蓝的横幅,紫色的彩带……各种颜色毫无协调地堆叠在一起,在正午过于明亮的阳光下,灼烧着视网膜。
第二感觉是……声音。
锣鼓,铙钹,嘶哑却亢奋的歌唱,歇斯底里的笑声,人群集体欢呼的声浪……所有声音混杂、放大,通过不知藏在何处的扩音器传播,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轰炸。
第三感觉是……气味。
除了湿热地带固有的霉腐和植物气息,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甜腻香料味、烤焦的糖和油脂味、汗水蒸腾的酸馊味,以及一种更隐蔽的、类似于旧时代化学香精的、让人微微头晕的甜香气。
整座城市,正在举行一场规模惊人的庆典。
从山丘上可以看到,城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广场(似乎是旧时代体育场改造),广场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都在舞动、跳跃、欢呼,动作幅度大得近乎癫狂。广场中央,矗立着一个用鲜艳布料和反光金属片搭建的、宛如巨大婚礼蛋糕般的多层高台,高台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间歇性喷出彩色烟雾或闪亮纸屑。
丰收祭典?
小禧眯起眼,灵能感知如同谨慎的触手,缓缓向城市方向延伸。
然后,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劲。
灵能感知反馈回来的,不是庆典应有的、混杂但总体趋向愉悦的情绪光谱。
而是一种……过于单一、过于浓烈、也过于……“平整”的狂喜情绪波动!
就像一大锅被疯狂搅拌、沸腾到冒泡的糖浆,甜腻到发齁,粘稠到窒息,而且每一滴糖浆的甜度、温度、质地都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在这种席卷全城的、海啸般的狂喜波动中,她竟然几乎感知不到其他任何情绪!没有庆典中常见的疲惫、偶尔的烦躁、亲友走散的焦急、甚至乐极生悲的短暂伤感……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到不正常、恒定在高位的“狂喜”!
这不可能是自然的情绪状态!
即使是最大规模的庆典,最成功的狂欢,人群的情绪也应该是波动的、有起伏的、掺杂其他色彩的!
除非……
除非所有人的情绪,被某种外力强行统一、锁定、放大在了“狂喜”这个频道上!
(悬念2:全城人的情绪为何如此单一且异常亢奋?)
小禧压下心中的不安,从山丘另一侧小心地潜下,接近城市边缘。
狂欢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城墙或防御工事,它的边界被一圈高大的、涂满鲜艳卡通图案的金属栅栏象征性地围住,栅栏上挂着“永远欢乐!”“欢迎来到幸福之地!”之类的标语。入口处甚至没有守卫,只有几个穿着滑稽小丑服装、但眼神异常空洞的人,机械地向每一个进入者发放色彩鲜艳的纸质笑脸徽章,并用一种平板却高亢的语调重复:“戴上它!分享欢乐!”
小禧混在一小股刚从附近村落赶来参加庆典的人群中,低着头,接过徽章别在胸前湿透的衣襟上。徽章入手微温,散发着一丝那甜腻香精的气味。
进入城市,那声浪和气味更是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眩晕。
街道上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笑,在大声说话,在手舞足蹈。他们穿着节日盛装(虽然很多看起来廉价而怪异),脸上涂着油彩,互相拥抱,分享着街道两旁免费发放的食物和饮料——那些食物颜色鲜艳得可疑,饮料装在透明的杯子里,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闪烁着微光的橙黄色。
小禧强迫自己融入这狂热的氛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脚步缓慢地随着人流移动,眼睛和灵能感知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观察着一切。
她很快发现了更多异常细节:
一个中年男人,一边歇斯底里地大笑着捶打自己的胸膛,一边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泪水,但他似乎毫无察觉,依然在笑。
一位老妇人,抱着一个显然是刚死去不久、脸色青紫的婴儿(可能是窒息或疾病),却唱着欢快的儿歌,轻轻摇晃,仿佛孩子只是睡着了。
几个年轻人,围着一具倒在路边、似乎是因为兴奋过度导致心脏骤停的尸体,竟然在鼓掌喝彩,认为这是“幸福到极致升天了”。
这些细节让她的脊背阵阵发凉。
这不是欢乐。
这是诅咒。
是剥夺了所有其他情感可能,将人囚禁在“狂喜”牢笼里的、温柔而残酷的诅咒!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狂欢者偶尔在剧烈动作中显露出的眼睛上。
瞳孔深处,在灵能感知的放大下,她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游动的金色细纹!
和糖果提示的一模一样!
那金纹不像自然产物,更像某种活性的微型植入物或感染痕迹,随着佩戴者的情绪起伏(虽然始终是狂喜)而微微闪烁。
(悬念3:金色眼纹是什么?如何产生的?)
小禧随着人流,慢慢被推挤向中央广场。越靠近广场,狂喜的情绪波动越强烈,金色眼纹在人们眼中也越明显。空气里那种甜腻的化学香气也更浓,甚至开始让她产生轻微的幻觉——仿佛周围晃动的人脸,都变成了统一的笑脸面具。
广场边缘,设立着许多临时摊位,其中最受欢迎的是几个分发“欢乐圣水”的站点。那是一种装在精致小玻璃瓶里的、淡金色液体,在阳光下如同流动的蜂蜜。人们排着长队领取,然后迫不及待地仰头喝下,喝完瞬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中的金纹更加明亮,动作也更加狂放失序。
圣水……
小禧的目光,越过分发点,看向广场中央那个“蛋糕”高台的底部。那里,有一个装饰华丽的、不断喷涌着淡金色水花的“赐福喷泉”。喷泉池边聚集着最多的人,他们争先恐后用各种容器接取喷泉水,直接饮用或涂抹在脸上身上,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恩典。
赐福喷泉……很可能就是“欢乐圣水”的源头,也是那种致幻剂和金色眼纹的扩散中心!
她需要样本,需要确认。
趁着人群拥挤,她悄悄接近一个分发点,手指间捻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从麻袋中提取的“忽视尘”(能让人短暂忽略她的存在),轻轻弹向负责分发圣水的那个笑容僵硬的“祭司”。
祭司眼神恍惚了一瞬。
小禧趁机快速伸手,从堆放的圣水瓶中摸走一瓶,藏入袖中,然后迅速退开。
她找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堆满庆典废弃物的角落,背对着喧嚣,拿出那瓶“欢乐圣水”。
玻璃瓶触手微温。液体淡金,摇晃时产生细密的、持久不散的气泡,散发出浓烈的甜香和一丝……隐约的、类似于旧时代精神药物的化学气味。
她没有直接接触或闻嗅,而是从麻袋中取出一片莉亚给的、用于检测能量和情绪影响的特制滤纸,蘸取了一丁点圣水。
滤纸瞬间变色!从淡黄变成刺目的亮金,然后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神经末梢般的黑色纹路!
同时,灵能感知传来剧烈的反馈——高浓度致幻成分!强效情绪放大器(单向锁定“愉悦/狂喜”频段)!以及……微量的、与泪城抑制剂中类似的理性之主数据碎片!不过这次碎片的性质不是“抑制”,而是“引导”和“强化”!
果然是同源的技术!来自“遗产/秩序重建委员会”或者其背后的势力!
他们不仅制造绝望,也在制造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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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呢?收集极端的情绪能量?像父亲让她做的那样?但方式如此大规模、如此强制、如此……廉价而扭曲!
(悬念4:圣水中的理性之主碎片与泪城的碎片是否来自同一源头?)
小禧的心沉了下去。泪城的悲剧在南方以另一种形式上演出。绝望是缓慢的凌迟,狂喜是急速的燃烧,但本质上,都是剥夺人的真实情感,将活生生的人,变成情绪能量的“作物”或“电池”!
她必须找到源头,找到那个精炼装置,阻止它!
目光再次投向广场中央的“蛋糕”高台。喷泉的水源肯定来自地下,来自城主府或类似的核心区域。那里必然有重兵把守。
如何潜入?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边缘那些穿着鲜艳制服、手持装饰性长矛、但眼神同样空洞、眼中也有金纹的“庆典守卫”。他们看似松懈,沉浸在狂欢中,但灵能感知告诉她,这些守卫的精神状态被某种东西紧密监控着,一旦有异常,立刻会触发反应。
需要更隐蔽的方法。
小禧从麻袋中,再次取出一小撮情绪尘埃——这次是“倦怠尘”和“麻痹尘”的混合体,经过她的特别处理,能暂时降低目标的警觉性和反应速度,但又不会完全剥夺其意识(以免引发监控系统的警觉)。
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借着人群的掩护和“忽视尘”的残留效果,缓缓靠近高台附近一队正在机械巡逻的守卫。
等待。
就在守卫们经过一片被巨大横幅阴影笼罩的区域时——
她指尖轻弹,混合的情绪尘埃如同无形的薄雾,笼罩了最后两名守卫的口鼻。
守卫们的脚步微微一滞,眼神有瞬间的涣散,步伐变得拖沓,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明显下降。但他们依旧维持着巡逻的姿态,没有倒下,没有异常表现。
机会!
小禧如同灵猫般从阴影中窜出,在两名精神恍惚的守卫形成的短暂视线盲区中,闪身到了高台背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伪装成装饰性浮雕的金属检修门!
门上有简单的机械锁。对于从小在废墟中摸爬滚打、又跟随雷恩学过基础开锁技巧的小禧来说,不算太难。她拿出两根细金属丝(背包里的常备工具),插入锁孔,灵能辅助感知内部结构……
咔哒。
轻响。锁开了。
她迅速拉开门,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虚掩。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墙壁镶嵌着微弱发光菌类的狭窄阶梯,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化学甜香和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顺着阶梯下行约两层楼深度,来到一扇厚重的、带有电子锁的合金门前。门旁有监控探头,但此刻指示灯是暗的——可能因为庆典,大部分监控力量集中在了地面。
小禧没有冒险破解电子锁。她的目光落在门框上方通风格栅上。格栅不小,足以让她瘦削的身体通过。
她用随身的小刀撬开固定格栅的螺丝(锈蚀严重,但还能转动),小心地取下格栅,先将麻袋塞进去,然后自己艰难地钻过。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地下空间!
(悬念5:地下空间里隐藏着什么?)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小禧,也倒吸一口凉气!
空间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高度超过十米。中央矗立着一台庞大、复杂、充满冰冷工业美感的金属装置!它由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闪烁各色指示灯的操控台、嗡嗡作响的离心分离器、以及数十个排列整齐的、不断有淡金色液体流入流出的透明培养罐组成!
装置的主体部分,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如同巨大钻石切面的晶体核心,核心内部,流淌着与圣水颜色一致、但浓度高得多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粘稠液体!液体中,无数细微的、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点(情绪能量?)在疯狂涌动、碰撞、被提炼!
这就是情绪精炼装置!而且是比泪城那个简陋的投毒器先进、庞大不知多少倍的工业化生产版本!
装置四周,连接着许多粗大的管道,一些向上延伸,显然通往地面的赐福喷泉;一些横向延伸,可能通往储存或分发点。空气中浓郁的甜香和致幻剂气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小禧躲在一排储存罐的阴影后,灵能感知小心翼翼地扫描。
没有活人守卫。整个空间似乎由自动化系统控制。只有几个负责维护的、履带式的简易机器人在固定轨道上缓慢移动。
她的目光,落在了中央操控台一块还在滚动显示数据的屏幕上。
蹑手蹑脚地靠近,躲在操控台侧面,看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
“当前精炼情绪类型:狂喜(人造强化型)”
“原料输入:低纯度情绪残渣(采集自市民日常波动)、神性催化剂(残量0.7%)、理性协处理器(碎片稳定性:82%)”
“产出:高纯度‘人造狂喜尘’(当前效率:37%/小时)”
“储存:为‘纪元重启协议’第三阶段储备启动能量。”
“当前储备进度:12.4%。预计完成时间:719天后。”
“警告:神性催化剂残量不足。需补充。建议采集坐标:(加密数据)……”
纪元重启协议?!
神性催化剂?!
理性协处理器(碎片)?!
小禧的心脏狂跳起来!
果然!这装置和泪城的投毒器是同一条技术路线!甚至更高级!它在系统性地生产人造情绪(狂喜),目的是为某个所谓的“纪元重启协议”积累能量!
而“神性催化剂”……难道是指父亲的神血残迹?他们在收集和使用父亲的力量残渣,作为生产这种扭曲情绪能量的“燃料”或“引子”?!
还有“理性协处理器(碎片)”——果然是理性之主的力量碎片!被他们不知用什么方式获取、利用,来“辅助处理”情绪精炼过程!这解释了为什么两处毒素/圣水中都有理性之主的数据特征!
这个“委员会”或者其背后的势力,所图极大!他们在全球范围内,系统地制造极端情绪(绝望、狂喜……可能还有其他),收集、精炼,为了某个叫做“纪元重启协议”的可怕计划!
必须阻止它!必须收集证据!必须……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屏幕信息时,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松动的金属零件!
第十四章:狂喜庆典的陷阱
情绪视觉开启的瞬间,世界变成了弦与光的海洋。
不再是通常感知中模糊的情绪氛围,而是纤毫毕现的结构。恐惧是细密颤抖的灰色丝线,警惕是绷紧的暗红色网格,杀意是尖锐的黑色棱刺。冲进来的六个“净化者”,在我眼中是六团被严密程序包裹的、空洞的冰冷光核,他们的情绪场贫瘠得可怕,只有最表层的战术指令波动,像提线木偶。
然而,这视野也赋予我看穿表象的能力。他们看似毫无破绽的战术队形,在情绪弦的分布上却存在微弱的同步间隙——左侧第二人比其他人慢了0.3拍,他内部的指令流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冗余。
30秒。
我懂了。
没有冲向看似薄弱的洞口,而是朝着洞内更深处的阴影急掠。麻袋在我手中不再是累赘,而是感知的延伸。我甩出麻袋,袋口张开,目标不是人,而是他们脚下地面沉积的、混杂着常年潮湿滋生的“惰性尘”和刚才被我踢散火堆残留的“余烬尘”。
麻袋爆发出吸力。
尘土飞扬,但在情绪视觉下,我精准地操控着吸力的方向和范围。大量惰性尘被卷起,扑向那几个净化者。惰性尘本身无害,但能短暂附着在他们的护甲和面罩上,干扰其可能存在的能量感应或光学扫描。而混杂其中的余烬尘,带着微弱的、令人烦躁的“未完成感”情绪属性,如同细微的沙子撒进精密齿轮。
左侧第二人的同步间隙被放大了。
他的动作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
就是现在!
我从他身侧不足一尺的缝隙中擦过,指尖凝聚起一丝从麻袋中临时提取的、高度压缩的“恐慌尖啸”——来自泪城积累的副产品。在他迟滞的瞬间,我将这缕无形无质却直击本能的情绪尖刺,透过他护甲可能的情绪防护缝隙,送入他的意识核心。
没有实际伤害,但足以引发一次剧烈的、本能的神经抽搐和方向错乱。
“右侧!”他面罩下似乎发出一声闷哼,战术动作变形,武器下意识指向了错误的方向。
队形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混乱缺口。
我没有回头,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双腿,如同离弦之箭,从那个缺口射出了防空洞,没入外面浓重的夜色。
身后传来短促的指令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几道光束擦着我的脚后跟射入地面,溅起灼热的泥土和碎石。
30秒时间到。
情绪视觉如潮水般褪去,世界恢复成模糊的黑暗轮廓。剧烈的头痛和虚脱感瞬间袭来,像有锥子在凿我的太阳穴。短时间内两次高负荷使用力量(净化泪城和开启情绪视觉),我的身体已逼近极限。
但我不能停。
低空,至少四架无人机正如同猎食的秃鹫般盘旋,发出恼人的嗡鸣,光学镜头和扫描波束锁定了我的身影。
荒野无处可藏。
我一边借着夜色和地形不规则地zigzag狂奔,一边将意识沉入糖果。新解锁的“情绪视觉”暂时无法再用,但我需要下一个坐标!需要方向!
糖果在我狂奔的颠簸中微微发烫,仿佛有生命一般,表面的符文闪烁着微弱但却坚定的光芒。突然,一股强大而陌生的力量强行挤进了我的脑海之中,带来了一段全新的信息。
“进度:1/7维持”、“下一目标情绪:狂喜(极致·庆典型)”、“坐标:S23°12,E113°18”……这些文字如同闪电般迅速地划过我的眼前,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然而,当看到最后一行字时,我的心跳猛地加速起来:“地点识别:旧时代娱乐之都残骸,幸存者重建聚居点,现称‘狂欢城’;特征提示:周期性大规模庆典活动,情绪峰值显着。”紧接着,一个红色的警示标志出现在屏幕下方:“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同质化情绪污染迹象,源头疑似人为。谨慎接近。”
狂欢城?庆典型狂喜?还有那神秘的人为迹象……这一连串的信息让我感到既兴奋又紧张。时间紧迫,容不得我过多思考。因为此刻,身后那些紧追不舍的无人机以及地面追击者们的脚步声正变得越来越清晰响亮!
我匆匆扫了一眼手中地图上显示的坐标方向——竟然是南方!与泪城所在的方位几乎完全相反。
我咬牙,改变直线逃窜的策略,朝着附近一片地形更复杂、布满巨大混凝土碎块和扭曲钢筋的坍塌区冲去。麻袋在我背后张开,不再吸收,而是开始释放——释放那些在泪城吸收的、尚未完全转化干净的、低浓度的绝望尘和悲伤尘。
这些尘对我无害,但对于追踪者,尤其是那些情绪感知可能被“标准化”削弱或改造过的净化者,足以形成短暂的情绪干扰场,就像在猎犬鼻子上抹了刺激性的粉末。
冲进坍塌区,我像鼹鼠一样在缝隙和孔洞中钻行,利用复杂地形和情绪尘的干扰,暂时甩开了地面追兵。但无人机的嗡鸣依旧在头顶盘旋,如同附骨之疽。
一定要彻彻底底地挣脱开来才行啊!
于是乎,我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一样,慌慌张张地钻进了一块硕大无比的混凝土板子也不敢动。与此同时,我还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装东西的大麻袋最里面,摸索出来了那么一丢丢之前在泪城举办盛大葬礼时好不容易才搜集到的那种品质绝佳且颜色呈现出深不见底之墨黑的绝望结晶颗粒研磨而成的细粉子。虽然说这些粉末儿的数量少得可怜,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是它们本身具备有非常特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极端的属性哟!
紧接着呢,我便把这丁点儿珍贵至极的粉末均匀地涂抹在了自己刚刚捡到的那块还算比较平整光滑的小金属片上头,再之后嘛,则是咬紧牙关使出全身所有力气,对准和我正在拼命逃窜的那个方向恰好成直角关系的正东边,猛地一下用力扔飞出去啦!
只见那块被我丢出手的小小金属碎片犹如一道闪电般迅速划过漆黑如墨的夜空,而它表面所附带的那种能够让人感受到无穷无尽之绝望意味的强大气场,就好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黑夜里突然亮起一盏熊熊燃烧着的巨型火把一般耀眼夺目!
果不其然,绝大多数正在盘旋飞行的无人机突然发出一阵嗡嗡声后便停顿下来,紧接着迅速改变航向,径直朝那些金属碎片飞离的方位疾驰而去。这一变化让我心中暗喜——这个方法竟然真的奏效了!看起来这些无人机的主要追踪原理极有可能就是依靠检测周围环境中的高浓度或者非正常情绪波动来定位目标。
虽然已经取得初步成功,但我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还有部分无人机尚未离去,万一不小心被发现可就前功尽弃了。于是我继续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剩下的那几架无人机对我的跟踪压力明显减轻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之处钻出来,并朝着南方、也就是狂欢城所在的方向迈开脚步,准备再次踏上这段充满艰险且需要高度隐匿行踪的漫漫征途。
七天后。
狂欢城的“边界”,是由一串串闪烁的、用废旧电子元件和彩色荧光涂料制成的简陋彩灯标识的。空气中飘荡着甜腻的烤果香气、劣质酒精味,以及一种……过于整齐划一的、浪潮般的欢笑声和喧闹音乐声。
我站在一座可以俯瞰城区的矮山破败建筑上,戴着用麻袋边角料和少许“匿踪尘”临时制作的简陋情绪面具——它不能改变容貌,但能模糊我在他人情绪感知中的轮廓,让我不那么显眼。
眼前的景象,让我胃部微微发紧。
城市中心广场上,人头攒动,怕是有数千人。他们穿着用鲜艳碎布拼凑的“节日盛装”,脸上涂抹着夸张的油彩,手拉着手,围着巨大的篝火堆跳舞、唱歌、尖叫。笑声震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极度亢奋、仿佛到达极乐巅峰的笑容。
没有悲伤,没有疲惫,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外露。
甚至就连那处于广场边缘地带的几个人,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丧亲之苦(凭借着敏锐的感知能力,我能够察觉到从他们身体里散发出的那种还未消散殆尽的“丧失之痛”气息),按照常理来说,这些人本应身着素服以表哀悼之情,但此时此刻,他们竟然身穿一套套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亮片服饰,跟随着现场激昂热烈的音乐节拍尽情摇摆舞动起来!与此同时,他们还张大嘴巴开怀大笑,然而就在这阵阵笑声之中,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最终汇聚成一道道泪痕挂在了脸上——如此怪异扭曲的情景实在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整座城市都被一股狂热喜悦的氛围所笼罩。
可是当我将注意力集中于眼前的人群时,并通过情绪视觉(经过短暂的等待后,我小心翼翼地重新启动了这项技能并持续激活了短短几秒时间用以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来审视这一切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这种所谓的狂喜其实完全就是虚假做作出来的!它并非源自人们内心深处真实情感的流露和宣泄,更像是一层薄薄的伪装,仿佛用金色的油漆均匀地涂刷在每一个人的情绪气场表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