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娇将虞香拉起来，开口说，“营地已经没了，我们现在越来越靠近前线，也要去搜罗伤员了。”
“到时候会有更多的危险，你要跟紧我。”
她塞了一把手术刀到虞香的手里，“别害怕，能活下来的。”
虞香眼角含泪。
“死了好多人，真的能活下去吗？”
这个问题，沈月娇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扭过头去看向梅昕一瘸一拐的身体，猜测他也快到了极限。
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并不好，直到不远处枪击声响起，就见两个穿着别的国家军装的士兵往这里走，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在对方路过时，突然两道枪声响起，就见戴着盔甲帽，穿着迷彩服的陈晓伍走出。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兵。
沈月娇顿时松了口气。
“嫂子，赶紧走吧，这个地方不能留了，我们护送你们离开。”
虞香去扶着梅昕，见梅昕腿那边有两个血窟窿，还在冒血。她咬咬牙，将人直接背了起来。
接着几人上了车，整个车后面，密密麻麻塞了一堆人，每个人脸上都是死寂的气息。
直到到了大本营，沈月娇没看到霍知珩，但看到了贺钧。
贺钧起初没认出沈月娇，直到沈月娇开口，“霍知珩呢，为什么不是霍知珩？”
他这才反应过来，喊了声，“嫂子，你没事吧？”
他将外套披在沈月娇身上。
就听贺钧开口，“指挥长领着一队，去敌军大本营了，说是要将大本营炸了，我们这里才有呼吸的机会。”
“到时候才能打出去。”
“对方派的部队，都是精锐，就连配备得武器都是最好的，我们没做好准备，险些被一窝端了。”
“那是不是很危险？”她咬咬唇，“他会死吗？”
贺钧没有开口，反而催促道，“给嫂子安排进去休息，指挥长要是牺牲，嫂子就是遗孀，她不能出半点事情。”
沈月娇近乎绝望得闭上眼，谁都知道临时更换指挥长的意义是什么。
所有人都说霍知珩不会死，但真的不会吗？
他年少成名，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不就是靠着枪林弹雨过来的吗？其中受到的苦楚不言而喻。
普通人根本就承受不住，霍知珩也是人，他不是次次豁命，如何能爬到这个位置？
眼泪顺着沈月娇眼角滑落。
她开始不知疲惫的照顾伤员，直到贺钧满脸欣喜的找到她说，“指挥长成功了，很快……战争就能结束了。”
“那霍知珩呢？”
贺钧没有开口，他犹豫了一下说，“暂时没找到人，已经初步判定，失踪了。”
失踪已经是很隐晦的说法了，但也有可能是没找到尸首。
她低垂着眸，接着说，“好，我知道了。”
“嫂子，你别太担心，会找到的，去的人活着回来了五个，说是指挥长吸引敌军火力，已经往反方向跑了，说不准就能活着回来了。”
贺钧刚说完这话。就跟人狠狠拍了一下脑壳。
“你胡说八道啥，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说这种话刺激人，没看到她都要哭了吗？”
“霍指挥长不会有事的，我们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接近，你放心，华国不会放弃这么优秀的指挥长。”
说话得女同志对着沈月娇笑了笑。
“这是我姐姐，贺月。”
贺钧开口说。
贺月是很明朗的长相，穿上军装又飒又帅，看起来丝毫不逊色任何儿郎。
她听到这些安慰话后的半个月，对方和华国军队鏖战不敌后，选择和平休战。
对方的指挥长已经被炸死，在洽谈合作的时候，对方的指挥长夫人也在，那双愤恨的眼神就落在华国的谈判官身上，直到后面她受不了了，去抢话筒。
口中说着，“我的丈夫死了，都是你们的错，你们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不陪着他去死！”
她用别扭的华语去说，但大抵的意思还是她很愤怒。
沈月娇眼前突然灰暗一片，似乎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边那些话化作嗡嗡嗡的声音，直到她彻底昏厥。
霍知珩还是没有找到，就在军方都已经放弃搜寻，给她立碑的时候，沈月娇拒绝了。
她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躺着，一杯热牛奶被送到她的唇边。
“娇娇，你过度劳累了。”
说话的是常欣，“你的身体暂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先送你回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不是过度劳累。”
她缓缓摇头，接着将手指放到自己的手腕上，把了两下，接着说，“是好事。”
“但是知珩哥，他下落不明。”
这段时间，很多人都闭口不谈霍知珩的任何讯息，她一睁眼，就怕有人告诉她，让她去认领尸体。
这跟比杀了她还要痛苦，这种煎熬感，折磨了她半个月，直到后面，她承受不住晕倒过去。
常欣抱着她，拍拍她的后背，“会活着的，他那么厉害。”
再厉害也是人啊。
沈月娇默默闭上眼，所有军医和活着的士兵都得回到首都城集合。
来的时候三十余位军医，现在只剩下十个，其中多数还是年轻人，有家室有孩子的中年医生，早就已经牺牲在了战场上。
她还看到了梅昕，他那一批去的只剩下两个。
他和另外一个男医生。
两人互相搀扶着，身上都带着伤。
唯一相同的是，都挨了子弹，身上还有子弹弹壳留下的痕迹，再看周围人，残的残伤的伤，想到她爸之前还能活着出战场，只是双腿残疾。
这都算是幸运了。
身旁还有说话的声音，落在沈月娇耳朵里，嗡嗡嗡的，听的她很是难受，她下意识捂住耳朵。口中说着，“别说了，好疼……”
常欣第一反应过来，她和程晓一左一右去看沈月娇的耳朵。
“是耳朵受到影响了吗？很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都有这种并发症。”
“这该怎么办，她还要继续做医生的啊。”
沈月娇的副作用很严重，而且她身体特别虚弱，在路上的时候，那股腹痛就这样折磨她，直到中途路过县城医院，她被送进去打了几针保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