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兰那句“原来是你!”带着破音的激动,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倚着门框、脸色苍白却身姿挺立的玄黑袍影身上。
短暂的死寂。
苏烈最先反应过来,铜铃大眼瞪得滚圆,蒲扇般的手掌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发出“啪”一声脆响,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原来如此”和“后知后觉”的懊恼。
“俺滴个亲娘咧!”
“那晚……那满天金光,唰唰往下掉,跟下刀子雨似的,把那些长虫切得干干净净……是陛下您的手笔?”
“哎呀呀!俺老苏有眼不识泰山!”
“之前还心里头嘀咕……”
“该打!该打!”
伽罗上前一步,对着嬴政的方向,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深深一福。
她清冷的面容此刻满是郑重,声音如冰泉击玉,清晰而恳切:“多谢陛下当日雷霆援手。”
“若非陛下神威降临,我等恐已尽数折损于蛇吻之下。”
“救命大恩,伽罗铭记五内。”
百里守约没有多言,只是走到嬴政侧面数步之外,同样躬身抱拳。
他尖尖的兽耳微微抖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低垂,一切尽在不言中。
铠的反应更简单,他本就按在刀柄上的手彻底松开,对着嬴政极轻微、却足够明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也是道谢。
对于惜字如金、信任只付于行动的铠而言,这已是极高的礼节。
公孙离和云霓也跟着行礼,眼中好奇与感激交织。
林婉儿和赵莽等“苦力”缩在后面,大气不敢出,只偷偷拿眼去觑那位传说中的皇帝,又是敬畏,又是觉得不可思议......
那般惊天动地的神通,竟出自这个看起来重伤虚弱、气势却冻死人的年轻男子?
高渐离抱着焦尾琴,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
得知救命恩人竟然是嬴政,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敲在他心头。
理念上的憎恶与现实的救命之恩激烈冲撞,让他脸色阵红阵白。
他看着嬴政淡漠的侧脸,嘴唇翕动了几下,那句硬邦邦的“多谢”挤出来时,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
嬴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并无多少波澜。
他目光扫过花木兰、苏烈、伽罗、铠,又掠过神情复杂的高渐离,最后似乎极淡地瞥了一眼门外如铁塔般沉默的白起。
他轻轻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仿佛衡量一切的淡漠。
“顺手而为,不必挂怀。”
“那等孽畜,盘踞巢穴,滋扰路径,朕不过是为己清道,扫除障碍罢了。”
“尔等恰在其间,是生是死,于朕而言,并无分别。”
这话说得冰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将一场惊天动地的救援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清除路障”,彻底撇清了任何可能的情感牵连或恩义施与。
但这反而让花木兰等人松了口气.....
这样纯粹基于“清除障碍”的动机,比起莫名其妙的“救命之恩”,更符合这位陌生帝王给人的感觉,也让他们接受起来自然许多。
话音刚落,他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眉心因强行压制痛楚而蹙起。
一直靠在门框上看戏的王也,这时才慢悠悠打了个哈欠,仿佛刚被吵醒。
“得,路障清干净了,道也扫通了。挺好,两不相欠。”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踱步过来,瞥了一眼嬴政不佳的脸色,“行了,都别戳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了。”
“陛下有伤,经不起这么耗神。
“守约啊——”他拖长了调子,看向厨房方向。
百里守约立刻会意:“我这就去准备。今夜……加菜。”
王也点点头,又对花木兰和苏烈努努嘴:“扶陛下进去歇着。”
“云霓姑娘,劳烦再看看,开点稳妥的方子。”
“其他人,该干嘛干嘛,院子收拾收拾,桌子摆摆好,等守约开饭。”
他三言两语,带着不容置疑的随意,将还有些愣怔的众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语气,仿佛指挥的不是一群能征善战的悍将和一个皇帝,而是自家不懂事的弟妹。
气氛在王也的搅和下,从略带尴尬的郑重,转向了略显慌乱的忙碌。
花木兰和伽罗一左一右,近乎是“架”着还想保持帝王威仪、拒绝搀扶的嬴政,往屋里那张铺了软垫的躺椅走去。
嬴政脸色更冷了几分,但重伤乏力的身体诚实地拖了后腿,只得半推半就被按坐在椅中。
云霓端着温水调好的药粉过来,轻声细语地询问伤势感觉,嬴政闭着眼,从鼻子里“嗯”了几声算是回答,耳根却似乎因这不习惯的、过于贴近的照料而有些微僵。
厨房成了新的风暴中心。
百里守约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瞬间从沉默的狙击手变身为掌控全局的大厨。
他目光沉静,扫过现有的食材。
下午新买的青鳞鱼还活蹦乱跳,獐子肉已腌制入味,各色山菌野菜水灵鲜嫩,还有几颗公孙离从林间发现的野生鸟蛋。
“苏烈,柴火,要匀火,不要爆火。”
“木兰队长,这鱼,去鳞,清内脏,小心苦胆。”
“阿离,那些山菇,按大小分开,大的炖汤,小的清炒。”
“伽罗姐,碗筷用热水再烫一遍。赵莽,去井边打三桶清水,要快。”
“婉儿姑娘,劳烦看着小灶的药罐,三碗水煎成一碗,火候我来告诉你怎么看。”
指令清晰,条理分明。
众人如同上了发条,在小小的厨房和院子里穿梭起来。
苏烈抡起斧头,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木柴应声而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花木兰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持薄刃,对付那条滑不溜秋的青鳞鱼,起初还有些笨拙,差点让鱼溜走,在守约无奈的示范下渐渐上手,剔骨剖腹,竟也做得有模有样。
公孙离指尖灵动,将胡萝卜和白菜帮子雕成简单的花鸟形状,虽不繁复,却添了生气。伽罗细心地将粗陶碗碟用滚水烫过,摆放整齐。
林婉儿紧张地守在药罐旁,看着咕嘟冒泡的褐色药汁,不时添一根细柴。
赵莽带着几个手下,吭哧吭哧地将院子重新洒扫,把几张方桌拼成一张大长桌,摆上条凳。
铠没有进厨房,但也没闲着。
他默默走到井边,摇动轱辘,将巨大的水桶提起,倒满厨房外的大水缸,一连三趟,动作稳定无声。
然后回到院中,继续擦拭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只是目光偶尔会飘向厨房门口,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一下.....
那里正飘出越来越浓郁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高渐离抱着琴,独自坐在廊下一角。
他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听着锅铲碰撞、水流哗啦、柴火噼啪、以及众人偶尔的交谈笑骂声,神情有些恍惚。
这与他熟悉的咸阳宫宴筹备时的肃穆精致、鸦雀无声截然不同。粗糙,嘈杂,却生机勃勃,带着泥土和烟火的味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忙碌的人群缝隙,落在那扇虚掩的房门上。
门内,是正在接受诊治、强撑威严的嬴政。那个他立誓要刺杀的暴君,那个弹指间“清道”顺便救了他们所有人的陌生人。
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琴弦在指尖下无意识地绷紧。
王也最是悠闲。
他不知从哪儿又找出个小酒壶,坐在自己的宝贝摇椅上,吱呀吱呀地晃着。
偶尔吸吸鼻子,点评一句:“嗯,獐子肉爆炒的火候到了……这菌菇汤的鲜味还没完全出来,得再等等……”
嬴政服了药,调息片刻,感觉胸腹间翻腾的气血略略平复。
他睁开眼,推开云霓递过来的第二碗药,起身走出房门。
廊下灯火已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忙碌的院子和飘香的厨房。
他站在那里,玄黑龙袍在晚风中轻拂,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入了这片喧嚣的背景。
花木兰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滋滋冒着油香的肉丸子,风风火火从厨房冲出来。
一眼看到廊下的嬴政,想也没想,直接用手指捏起一个最大最圆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嬴政嘴边:“陛下尝尝!”
“守约的独门秘方,外酥里嫩,鲜掉眉毛!”
嬴政完全没料到这“袭击”,猝不及防,嘴唇已经碰到了滚烫酥脆的丸子和花木兰沾着油星的手指。
他身体一僵,帝王的本能让他想后退呵斥,但肉丸霸道鲜香的滋味已然在舌尖炸开。肉质弹牙,汁水丰盈,混合着不知名的香料,形成一种粗犷而极致的味觉冲击。
他下意识地咀嚼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花木兰嘿嘿一笑,也没在意,转身又冲回厨房,留下一句:“好吃吧?”
“等着,还有更好的!”
嬴政站在原地,慢慢将那个肉丸吃完。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院中石桌上那几个尚未开封的酒坛上。
走过去,伸出修长而略显苍白的手指,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闪过,轻轻拂过泥封。
泥封悄然化为齑粉,清冽中带着醇厚的酒香瞬间逸散出来,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
当所有菜肴上桌,长桌几乎被摆满时,连见多识广的王也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清蒸青鳞鱼,鱼肉雪白,仅以葱丝姜片点缀,淋着薄薄一层琥珀色的酱油汁,鲜气扑鼻。
红焖獐子肉,酱色浓郁,肉块颤巍巍的,入口即化。山菌杂烩汤,奶白色的汤底里沉浮着各色菌菇,香气醇厚。
金黄酥脆的炸肉丸,碧绿油亮的清炒野菜,嫩滑的蛋羹,还有一大盆颗粒分明、泛着油光的灵米饭。
甚至还有一碟公孙离腌制的酸甜爽口的泡菜,和一筐苏烈看着火、守约指挥下蒸出来的、宣软白胖的粗面馒头。
灯火通明,香气蒸腾,杯盘碗盏叮当作响。
众人围坐,连门外的白起也被花木兰生拉硬拽进来,按在长桌最末的位置。
他依旧挺直如枪,沉默如铁,面前也被放上了碗筷和一只倒满酒的粗陶碗。
花木兰端起自己面前那只最大的碗,里面晃动着清亮的酒液,她站起身,赤甲在灯光下闪着温暖的光泽:“第一碗!”
“敬……敬咱们这帮被扔到这鬼地方的倒霉蛋!”
“管他以前是将军是皇帝是乐师还是跑堂的,现在,在这‘归乡客栈’,有饭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有架……一起扛!干了!”
“干了!”
“说得好!”
“为了有饭吃!”
气氛瞬间点燃。苏烈立刻找上赵莽拼酒,吹嘘自己当年在长城哨所,一人喝趴了半个小队。
花木兰和伽罗、阿离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白天对付蛇怪时哪个身法更有效,说到兴起还比划两下。
百里守约被众人轮番夸赞手艺,只是腼腆地笑着,不断给大家布菜。铠沉默地吃着,速度却不慢,尤其对那盘红焖獐子肉格外青睐。
林婉儿小口喝着汤,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连赵莽那几个手下,也渐渐放开,跟着傻笑,大口扒饭。
嬴政面前,也被云霓悄悄换上了一小碗炖得烂烂的、撇净了油花的肉糜粥,配着几样清爽小菜。
王也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每一道菜,偶尔眯着眼点评一句:“这鱼蒸得火候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这獐子肉里的香料,似乎加了一味‘地椒’,去腥提鲜,妙啊。”
嬴政坐在主位,慢饮清茶,偶尔舀一勺粥。
周围的喧闹、碰杯声、笑骂声、饭菜的热气、酒液的辛辣,这一切都与他熟悉的、冰冷肃穆的宫廷宴饮截然不同。
粗糙,甚至有些粗鄙,却有一种野蛮生长的、灼人的热度。
他看着花木兰拍着苏烈的肩膀大笑,看着伽罗细心地将鱼刺挑出放在阿离碗边,看着守约被夸得耳根发红,看着那个叫铠的蓝发男子默默将最后一块好肉夹到身边那个兽耳少年碗里……
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着跳跃的灯火,冰冷的外壳似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被这热气熏出了一丝极细微的裂隙。
高渐离坐在离嬴政稍远的地方,面前碗筷几乎没动,只是默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
酒精让他的脸颊泛起红潮,也让胸中那股郁结之气更加翻腾。
他看着眼前这荒谬又真实的一幕......
他立誓刺杀的暴君,与这群来自不同世界、本应毫无瓜葛的人同桌而食。
而这群人,对嬴政的态度从最初的警惕戒备,到得知“真相”后的释然与接纳,这一切都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尤其当他看到嬴政即使在喧闹中也挺得笔直、却难掩重伤虚弱的背影……
一种更为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混杂着“道不同”的坚持、对“救命”事实的别扭承认,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憋闷,涌了上来。
酒意上涌,某种冲动支配了他。
他猛地放下酒碗,发出“咚”的一声响,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他站起身,身体因酒精和情绪有些摇晃,但抱着焦尾琴的手却很稳。
他看向嬴政,又环视众人,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今日……多谢诸位盛情。”
“陛下……伤势未愈。在下……漂泊之人,身无长物,唯有一技之琴,或可……聊以遣怀,略助酒兴。”他
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也算……酬谢诸位,收留之情。”
话音落下,他期待地,或者说,是固执地看着众人,手指已抚上琴弦。
然后——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是比刚才更为剧烈的反应。
“别!!”花木兰几乎是惨叫出声,手里的碗差点扔出去。
“高兄弟!三思!三思啊!!”苏烈一口酒呛在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脸涨成猪肝色,连连摆手。
伽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了筷子,并迅速将面前一盘差点被自己袖子带倒的菜扶稳,清冷的脸上是罕见的、近乎惊惶的神色:“高先生!”
“您的心意我们万分感激!但琴……琴艺耗费心神,您今日也劳累了,不如……早些休息?”
公孙离双手瞬间捂住耳朵,漂亮的杏眼里满是哀求:“高大哥!不要!求你了!我……我耳朵今天不舒服!”
百里守约已经默默起身,快步走向最近的窗户,试图把它关严实,尽管天气并不冷。
铠的手,再一次,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按上了刀柄。
这次,他的眼神不仅仅是锐利,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引爆的、极度危险的炸弹。
林婉儿和赵莽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几位“大佬”如此激烈的反应,立刻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恨不能把脑袋摇下来以示反对。
连一直如同背景板的白起,金属面具似乎都几不可察地转向高渐离,冰冷死寂的目光在他和焦尾琴之间停留了一瞬。
嬴政抬眸,看向站在灯光下、脸颊因酒意和激动而通红、眼神倔强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脆弱的高渐离。
又扫过周围如临大敌、只差没扑上来捂他嘴的众人,深邃的眼眸中,那丝极淡的嘲讽再次浮现,但嘲讽之下,似乎还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无奈的涟漪。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高渐离。”
“你的琴,朕听过。”
“其声,不足以悦耳,其意,徒惹纷扰。”
高渐离僵在原地,抱着琴的手指捏得发白,骨节凸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或者说,所有的预兆都被刚才那场尴尬的插曲掩盖了。
百里守约的兽耳,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角度骤然竖起!
“地下!四面八方!数量极多!速度——快!!”
最后一个“快”字尚未完全出口,铠已经如同绷紧的弹簧般弹起!
白起的身影,更是比他出声预警还快了半拍,已然如同鬼魅般横移一步,完全挡在了嬴政身前,那柄惨白的镰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手中,刃尖斜指地面,冰冷死寂的气息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凶刃!
王也刚刚送到唇边的酒杯,停住了。他微微偏头,看向客栈外无边的黑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阴魂不散,还专挑饭点儿……”
他的话音,被一阵骤然爆发的、令人头皮瞬间发麻、骨髓都发冷的密集“嘶嘶”声彻底淹没!
那声音并非从单一方向传来,而是从客栈四周的黑暗中,从脚下的泥土深处,同时爆发!
如同无数毒蛇在疯狂摩擦鳞片,又像是亿万只虫豸在啃噬木头,汇聚成一股邪恶、粘腻、充满贪婪与杀意的声浪,狠狠撞进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
嗤!嗤嗤嗤嗤——!!!
第一波攻击,是无数道腥臭扑鼻、颜色暗沉发绿、散发着刺鼻腐蚀性气味的粘稠液体,如同暴雨般从客栈四周的门窗缝隙、墙壁接榫处、甚至屋顶的瓦缝中,喷射进来!
毒液溅射在木板墙、窗棂、桌椅上,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坚硬的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软化、冒起带着恶臭的白烟!
结实的粗陶碗碟被溅上,表面瞬间出现坑洼。离窗户最近的几张条凳,更是被重点照顾,顷刻间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敌袭!毒液!掩护!!”
花木兰的厉喝撕裂了恐怖的嘶鸣,赤红罡气轰然爆发,将她周身笼罩,重剑出鞘化作一片赤色光幕,将射向她和附近几人的毒液绞碎、蒸发!
苏烈狂吼一声,土黄色罡气如同厚重的铠甲覆盖全身,魁梧的身躯不退反进,如同一堵移动的山岩,挡在了厨房方向,木棍挥舞,罡风鼓荡,将大片毒液震散。
伽罗和公孙离身影急闪,寻找掩体。伽罗手中已握住短剑,目光锐利地扫视毒液射来的方向。
公孙离油纸伞“唰”地展开,旋转的伞面将溅射来的毒液弹开,但她脸色发白,显然这毒液的腐蚀力远超寻常。
百里守约早已据枪在手,狙击弩的准星在弥漫的毒烟和黑暗中快速移动,寻找着攻击源头或者指挥者,呼吸平稳得可怕。
高渐离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从颓丧中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他看着瞬间变得千疮百孔、毒烟弥漫的大堂,看着众人骤然绷紧、如临大敌的身影,心脏狂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个方向——
嬴政在毒液袭来的瞬间,眼中金光暴闪!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抬手,指尖金光已开始凝聚。
然而,重伤的躯体成了最大的拖累,强行催动力量让他胸腹间剧痛如绞,凝聚到一半的金色光点骤然溃散。
他闷哼一声,身体一晃,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嘴角溢出,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红痕。
在嬴政身形晃动、金光溃散的同一刹那,白起动了!
一道凄冷到极致、也快到了极致的惨白弧光以嬴政为中心,如同一个半圆的光罩,骤然向外膨胀、掠过!
嗤——!
轻响声中,所有射向嬴政所有角度的暗绿色毒液,在距离他身体尚有数尺时,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极致锋锐的屏障,瞬间被切割、分解、蒸发!
连一丝烟气都未能留下!
白起依旧站在嬴政身前半步,位置似乎都没怎么移动。
只有他手中那柄惨白的镰刀,刃尖似乎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震颤。
他冰冷死寂的目光,穿透开始弥漫的毒烟和破损的门窗,死死锁定了客栈外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股比周围所有嘶鸣声源都更加强大、更加阴冷、更加充满纯粹恶意的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蟒,刚刚露出了它冰冷的獠牙,正朝着客栈,发出无声的狞笑。
温馨的盛宴戛然而止。
饭菜的香气尚未散尽,已然混杂了木头腐蚀的焦臭与毒液的腥臊。
灯火在毒烟中摇曳,映照着众人紧绷的脸庞、出鞘的兵刃,和那一地狼藉。
“归乡客栈”温暖的木墙,正在被迅速腐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蛇怪的第二波、真正的攻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