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话音落下,指尖那微弱的白色光点骤然亮起!
她强忍剧痛,纤手飞速变幻,掐出一个繁复而玄奥的法诀。
口中低吟似歌似咒,音节空灵缥缈,与这蛮荒凶戾之地格格不入。
嗡——
以她指尖为中心,一圈圈淡白色的涟漪无声荡开,所过之处,空气中暴躁的魔气似乎都被稍稍抚平、稀释。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巨魔,被这涟漪扫过,猩红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冲锋的势头也为之一缓。
“云霓姑娘,你……”花木兰惊讶地看向她。
无妨……一点清心净化的微末小术,扰敌而已。
云霓脸色更白,额角冷汗涔涔,却咬牙坚持,指尖光点不断,法诀再变,诸位……请放手施为……
好!”花木兰不再犹豫。
清叱一声,赤红罡气勃发,重剑化作一道惊鸿,率先迎向那头冲得最近的骨刺蜥蜴巨魔头领!
“吃俺一棍!”苏烈狂吼,木棍带起沉闷风雷,砸向手持石棒的四丈巨魔!
伽罗弓弦急响,箭矢如雨,专射魔群中体型较小、速度迅捷的魔物,为花木兰和苏烈减轻压力。
铠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魔群边缘游走,湛蓝刀光每一次闪现,必有一头巨魔哀嚎倒地。
公孙离身姿飘忽,油纸伞开合间,紫色气刃纵横切割,扰乱魔群阵型。
而云霓,虽重伤未愈,气息萎靡,却展现了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战斗素养与强悍实力。
她并未像花木兰那般硬撼,而是始终与魔群保持一段距离,月白长裙在罡风魔气中飘拂,纤手连挥。
“云缚!”
她清喝一声,指尖白光化作数道纤细柔韧的云气锁链,嗤嗤作响,灵蛇般缠向几头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巨魔。
锁链虽细,却异常坚韧,瞬间束缚住它们的四肢关节,令其行动大受限。
“风刃!”
玉手轻扬,数道半透明的、边缘锐利无比的风刃凭空凝聚。
呜呜尖啸着斩向另一群聚拢的巨魔,风刃过处,岩石被悄无声息地切开,巨魔坚硬的甲壳上火星四溅,留下深深血痕。
“净光!”
她双掌虚合,一团柔和却带着净化之力的乳白色光球在掌心凝聚,随即被她轻轻推出。
光球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浓郁的魔气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
被光球正面击中的巨魔更是发出痛苦嘶嚎,体表魔光急剧黯淡。
她的法术灵动多变,时而束缚控制,时而远程袭杀。
时而净化削弱,虽因伤势威力大打折扣。
却精准地弥补了花木兰等人近战强攻的短板,每每在关键时刻干扰巨魔的配合,化解险情。
那头骨刺蜥蜴巨魔头领被花木兰一剑劈退数步,暴怒之下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漆黑毒液,如同箭雨般罩向花木兰!
花木兰正要挥剑格挡。
“水镜!”
云霓的声音及时响起。
一面由清澈水流瞬间凝聚而成的光滑水镜,突兀地出现在花木兰身前。
嗤嗤嗤!
毒液射在水镜上,竟被尽数折射弹开,反而将旁边几头巨魔溅得惨叫连连。
花木兰趁势突进,重剑赤芒暴涨,一式力劈华山,狠狠斩在蜥蜴头领因喷吐毒液而微微低垂的脖颈上!
咔嚓!
骨甲碎裂,暗红魔血狂喷!
蜥蜴头领发出惊天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另一边,苏烈与那石棒巨魔头领硬撼数记,震得虎口崩裂,气血翻腾,眼看对方石棒再次以开山之势砸落。
“地陷!”
云霓纤足轻轻一踏地面。
石棒巨魔头领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松软如泥,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流沙漩涡!
巨魔头领猝不及防,下盘瞬间陷入,石棒砸下的轨迹偏离,擦着苏烈身侧掠过,砸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
苏烈岂会放过这等良机,怒吼着将全部力量灌注于木棍,一记横扫千军,重重砸在巨魔头领因陷入流沙而无法闪避的腰腹之间!
砰!
闷响如擂鼓。
巨魔头领双眼暴突,口中喷出夹杂内脏碎块的污血,小山般的身躯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塌一片岩壁,没了声息。
两个最强的头领接连毙命,剩下的巨魔虽多,却已失了主心骨,阵型大乱。
花木兰等人精神大振,越战越勇。
赤红剑罡纵横劈砍,厚重棍影呼啸砸落,无声箭矢精准点杀。
湛蓝刀光诡异绝伦,紫色气刃飘忽切割,加上云霓那恰到好处的法术辅助,控场、袭扰、净化……
战斗又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头试图逃窜的巨魔被铠从背后一刀穿心,无力扑倒后,深坑边缘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满地形态各异的巨魔尸骸,证明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花木兰以剑拄地,微微喘息,身上多了几道血口,但眼神依旧明亮。
苏烈更是浑身浴血,有巨魔的,也有他自己的,他拄着木棍,胸膛剧烈起伏,咧嘴笑道:“痛快!真他娘痛快!”
伽罗收起长弓,手指因长时间拉弦而微微颤抖,箭囊已空了大半。
铠沉默地还刀入鞘,身上添了几道爪痕,气息却越发冷冽。
公孙离香汗淋漓,油纸伞上又多了几处破损,但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晕。
云霓则是最为疲惫的一个,她本就重伤,又强行动用真元施展法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娇躯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着没有倒下。
王也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看了看战场,又看了看各自带伤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云霓身上,点了点头:“配合得不错。”
他抬手,再次洒出一片清光,笼罩众人。
温暖平和的力量涌入体内,迅速修复着伤势,补充着消耗。
云霓感受着那清凉气息在枯竭的经脉中流转,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向王也投去感激的一瞥。
走吧,先回村子。
花木兰收剑入鞘,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清理了一下身上血污,由伤势最轻的公孙离和铠稍微搀扶一下虚弱的云霓,沿着来路返回白石村。
当他们一行人带着胜利的消息,以及明显经历大战的痕迹回到村口时,早已望眼欲穿的村民们立刻沸腾了。
回来了!恩公们回来了!
老天保佑!都平安回来了!
看!他们还带回来一位新姑娘?受伤了?
石坚村长在村民的簇拥下急步迎上,看到众人虽然带伤但精神尚可。
尤其是看到那明显不属于本村、气质出尘的云霓时,先是一愣,随即老泪纵横。
好!好啊!诸位恩公不仅荡平了黑风山魔患,还救回了这位姑娘……大恩大德。
白石村永世不忘!”村长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众人就要再次大礼参拜。
花木兰连忙扶住:“村长言重了,除魔卫道,本是我辈应为。
这位是云霓姑娘,也是流落此界的同道,途中相遇,便一同回来了。
村民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激与关切。
花将军你们受伤了!快,快去拿最好的伤药来!
苏壮士,你这胳膊还在渗血呢!
伽罗姑娘,箭还够用吗?我们村里老猎户存了些好箭杆……
“这位云霓姑娘脸色这么差,快扶去屋里歇着!”
热情质朴的村民让刚刚经历血战的众人心头一暖。
在村民们的簇拥下,他们回到村里,接受了简单的包扎和款待。
当晚,石坚村长设下虽不丰盛却诚意满满的宴席,全村老少皆来作陪,欢声笑语不断。
宴席尾声,石坚村长忽然起身,颤巍巍地走到花木兰面前,手中捧着一个用粗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花将军,诸位恩公,老人神色郑重,“黑风山巨魔为祸数十年。
周边村落深受其苦,人口凋零。今日诸位为我等除此大害,恩同再造。
白石村穷乡僻壤,无以为报……
他缓缓揭开粗布,露出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圆形、通体莹白温润、内里有丝丝乳白色絮状物缓缓流转的玉盘。
玉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甚至有几处磕碰的痕迹,但整体光晕内敛,触手生温,一拿出来,周围空气似乎都清新灵动了几分。
此乃我白石村先祖所传之物,据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先祖偶然所得。
石坚村长将玉盘递给花木兰,具体有何神异,年代久远,早已无人知晓。
只知世代相传,需妥善保管。
今日,便赠与诸位恩公,或许……对诸位修行之人,能有些微用处。
花木兰接过玉盘,入手温润,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清凉气息顺着手臂蔓延。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玉质不错,但似乎也就是块品质上佳的暖玉?
她嘀咕道:“这玩意……看着是挺好看,但究竟有啥用?当个摆设?”
苏烈凑过来看了看,挠头道:“摸着挺舒服,夏天揣怀里肯定凉快!”
伽罗和公孙离也好奇地观察着。
云霓因伤未出席宴席,在房中休息。
王也原本正端着粗陶碗慢悠悠喝着村民自酿的果酒,闻言随意地瞥了一眼花木兰手中的玉盘。
哦,这个啊。”他放下酒碗,语气平淡,“是个聚灵盘,品质……马马虎虎吧。
“聚灵盘?”花木兰看向他。
嗯。王也点点头,“能自发汇聚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气,浓缩于盘身百丈范围内。
在此范围内修炼,吸纳灵气的速度大概是平常的百倍左右。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极限效果,实际效果要看环境灵气浓度和个人功法契合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东西也就对真仙境以下的修士有点用。
到了真仙,自身已能沟通天地,引动法则,这点汇聚灵气的增幅就微乎其微了。
你们村的祖上,能留下这东西,看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花木兰等人闻言,都是一惊。
百倍修炼速度?
虽然限于真仙境以下,但对他们目前的境界而言,这简直是逆天宝物!
石坚村长和周围村民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世代守着这块“祖宗留下的石头”,只当是个有点灵性的念想,哪知道竟是这般了不得的宝物!
花木兰连忙将玉盘递回给石坚村长:“村长,此物太过珍贵,我们不能收!”
石坚村长却坚决推回,正色道:“宝物赠英雄,方能物尽其用。
留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手中,不过是块蒙尘的石头。
诸位恩公前途远大,此物在你们手中,或许才能真正发挥价值。万勿推辞!
见老人态度坚决,花木兰看了看王也,又看了看苏烈等人。
苏烈咧嘴笑道:“村长一片心意,咱们就收下吧。以后多帮衬帮衬村子就是了!
伽罗和铠也微微点头。
公孙离则好奇地又摸了摸玉盘。
花木兰这才郑重收起玉盘,对石坚村长抱拳道:既如此,木兰便代大家谢过村长厚赠!
白石村日后若有难处,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石坚村长这才欣慰地笑了。
当夜,众人在白石村安心休整了一晚。
云霓在王也的进一步治疗和玉盘散发的温和灵气滋养下,伤势稳定了不少。
翌日清晨,众人辞别依依不舍的村民,再次踏上旅程,依旧朝着东南方向。
有了聚灵盘,赶路之余的休息时间,众人便轮流在玉盘附近打坐调息,效果显著,连番大战的疲惫迅速消散,修为也隐隐有巩固精进之势。
云霓的伤势在玉盘灵气的滋养和王也偶尔的调理下,恢复得比预期快了许多,已能正常行走,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如此又行了数日。
这日午後,穿过一片干燥的荒原,前方忽然出现一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葱茏绿色。
那是一片不大的山谷,谷口藤萝垂挂,奇花吐艳,隐约可见谷内流水潺潺,雾气氤氲,灵气盎然,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与一路行来的荒芜险恶相比,此地简直如同仙境。
好地方啊!”苏烈眼睛一亮,指着山谷,走了这么多天,总算看见个像样的地儿了!
说不定里面还有啥灵泉仙果呢!
花木兰也有些意动,连日跋涉,若能在此等清幽之地稍作休整,确实不错。
她看向公孙离:“阿离姑娘,这附近地图上有标注此地吗?
公孙离努力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地图上这一片都是空白,只标了‘险地未知’。
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云霓望着那山谷,淡紫色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一丝欣赏,轻声道:“此地灵气充沛清纯,似乎……并无魔气侵染。”
连一向沉默的铠,也微微颔首,似乎对此地环境颇为满意。
就在花木兰准备招呼众人进入山谷查探时。
一直走在队伍稍后,似乎又在神游天外的王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那看似祥和美丽的山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等等。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前面几人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
王也的目光缓缓扫过山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那看似随意的眼神深处,却仿佛有无数玄奥的轨迹在推演流转。
数息之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面露疑惑的花木兰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此地有阵法,而且是极其古老厉害的杀阵。”
他抬手指了指山谷入口几块看似天然、实则位置暗合某种规律的青石,又指了指几株长得格外茂盛、却隐隐构成某种图案的古树。
“阵法已与地脉相连,浑然天成。看似入口在此,实则一旦踏足其中,气机牵引,杀阵立启。”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瞬间变得凝重的脸色,缓缓说出了结论:
以你们现在的实力,一旦触动,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得灰飞烟灭。
“咱们绕路而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