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日后,南明山。
此山虽不雄伟,却钟灵毓秀,其间绿意盎然,郁郁葱葱,各色植被笼于薄雾之中,随风轻摆,洒下清浅香气。
一条清澈山溪自山顶蜿蜒而下,撞击岩石之上,溅起细碎水花,发出清脆声响,如玉磬相击。
溪水之畔,一紫衣女子盘膝而坐,沐浴晨光,吐纳运气。
她青丝如瀑,被一根白玉簪子绾起,几缕发丝随风拂过优美脸颊,显出几分随性风姿。
其身段窈窕,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肤莹白胜雪,容貌清丽绝俗,宛若画中仙子。
“呼……”
少倾,女子缓舒清气,睁开双眸,拿起身旁长剑,正待挥舞之际,忽见一流光自天穹飞掠而来,落于数丈开外。
“飞剑?”
女子脸色微微一变,眼底呈警惕之意,握剑的玉手更紧了几分。
“你是何人?”
王也从青鸾剑上飞身掠下,继而抬手一点,收入乾坤袋中。
“在下王也,惊扰姑娘,望勿见怪。”
见他如此态度,女子稍微安心几分,却依旧保持警戒姿态。
王也则释放神识,搜查此处,这座不算太大的山体,在识海中清晰至极,一览无遗。
而结果却不甚理想,除去潜藏山体之中,少数戊土精金,及部分珍贵草药之外,再无其他。
“且将戊土精金提取出来,便去往下一处吧……”
铮~~!
王也心念一动,便要运转万御均平,可偏在此时,一声剑鸣破空而来!
但目标并非自己,而是那紫衣姑娘。
声到,剑至,一道青光从空中坠下,剑锋直刺紫衣女子百会穴。
后者足尖轻点,身形飘掠,后撤数步之后猛然停顿,继而双足用力一蹬,剑锋直刺敌人咽喉!
铛~~!
袭击之人乃一青衫女子,但见她手臂轻抬,长剑横拨,荡开女子剑势,发出金铁交击之脆响。
“不错啊…..”
那青衫女子浅笑:“你这惊鸿一刺,愈发纯熟凌厉了。”
紫衣女子收剑归鞘,淡然回应:“你的夜鸦啼已近大成。”
两人对话一句过后,那青衫女子看向王也,眸光凌厉几分:“你是何人?”
“为何来南明山?”
王也只好又介绍一遍,道述此来缘由。
“呵呵…..”
闻听过后,青衫女子娇笑连连:“这种无稽传说你也信?”
“碰碰运气而已。”
她拉起紫衣女子手心,沿着山路而下:“那你慢慢碰运气吧。”
走出数步,又回头看向王也:“我叫沈清弦,就住在山下的林子里。”
说完,便带着紫衣女子渐行渐远。
二女走后,王也心念一动,运转万御均平,先是灌入南明山中,继而以神识锁定戊土精金,提取而出。
随着时间缓缓推移,点点玄黄金华渗出岩层,土层,向着王也飘荡而来。
不多时,在他手中便多了一团呈玄黄之色,内蕴点点金光的土块。
戊土精金,触感温润如玉,主承载,孕育,化生,其性醇和厚重,如大地母气。
唯有龙脉福地,孕育万年,方可提炼这么一点,可谓是极其稀有罕见。
王也暗暗琢磨:“丑符星纪,对应冬至,乃一阳初生之机,正合戊土精金的阳气初萌,又与丑牛的沉稳,负重,根基相衬。”
“虽不及五色神土,但做辅料来用,也算不错选择。”
“嗯…..戌符降娄之辅料也行。”
他将戊土精金收入乾坤袋中,又飘身而下,直奔那几株药材。
待全部采摘过后,人也来到南明山下。
王也将青黛,云苓,落得打,徐长卿,木蝴蝶这五种药材依次摆开,运转两仪还源术点化。
霎时间,霞光流转,香气弥漫,隐有泠泠清音从药材本身流转而出。
五种药材,各生异象。
青黛体表绽放朦胧虹光,云苓茎叶通透,如冰雕玉琢,散发姣姣月华。
落得打的叶脉中金丝流转,凝出琥珀色蜜露,徐长卿则彷如化作青玉,木蝴蝶伸展薄如蝉翼之灵羽。
王也没有相应丹方,自己又对外丹之道一知半解,无法如炼器那般自行揣摩。
只能用服食之法,烹煮五炁灵食,以此来增进自身炁量。
忽然,识海之中隐有感应,锐利至极的庚金之气,于远处弥漫而来。
“庚金之精?”
“依照设想,丑符星纪还缺庚金之精,祥瑞土德之精两种……”
他侧身看去,释放神识,静心感应,识海之中呈现远处密林之内,一排林中小屋之前,放有纯白金砂。
庚金之气,正是从中弥漫而出。
屋前,有十几个人,其中两人为女,余下皆为男子。
“嗯?”
“有两间房屋之中,皆挂有一张徐凤年画像?”
“这帮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王也既好奇这些人的身份,亦想要那些纯白金砂,便迈步走了过去,琢磨这五种药材,是否能让对方与自己交换?
……
铛~~!铛~~!铛~~!
林中小屋之前,一赤着上身的壮汉,立身烧红锻炉之前,手持一柄铁锤,不停锻打剑胚,迸溅点点火星。
待剑胚成形之后,他拿起铁钳,抓起剑胚,置入淬火油之中。
滋啦啦……
油烟升腾,弥漫成雾,迸发几朵湛蓝火苗。
又过少倾,壮汉用铁钳抓起,放入冷水之中,剑胚体表之通红,瞬间化作纯白。
“怎么样?”
始终在一旁凝神观看的沈清弦问道。
壮汉仔细端瞧一番,摇摇头,将其置于铁案板之上,几锤子砸成碎渣。
“太脆了,还是不成。”
“这太素白金砂,怎得如此难炼……你是何人?”
正说着话,壮汉眸光一凛,灼灼盯着从远处走来的青衫道人。
此言一出,屋前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向王也,眸底流转警惕。
“他就是我方才说过的那个道人。”
沈清弦浅浅一笑,解释了一句后,快步迎上:“道长,你还真来了?”
王也点点头,开门见山,直言不讳:“贫道是被那些太素白金砂吸引而来。”
“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与在下交换一些?”
“交换?”
一名身着华贵长袍,约有二十出头,身姿挺拔,俊朗相貌中透着几分阴柔的男子走来。
“不知道长打算以何物交换?”
王也抬手一点,五种刚刚点化的药材飞掠而出,落在众人面前。
霞光飞举,清香弥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眼球。
“这药材……怕不是罕见灵草?”
王也言辞诚恳:“服下这些灵药,诸位可功力大涨,修为精进,且有延年益寿,稳固根基之效。”
“贫道愿悉数奉上,但求换十一两金砂。”
阴柔男子眸光闪烁,似有意动,但心中琢磨一番,又摇头拒绝:“道长,这太素白金砂对我们极为重要。”
“你也看到了,此物极难炼制成形。”
“我等还要揣摩炼制,期间不知会浪费多少,您的灵草虽好,可也不能交换。”
王也:“若我能帮诸位炼成兵器呢?”
阴柔男子眼睛一亮:“当真?”
……
片刻后。
众人神情古怪的看着前方,但见王也将太素白金砂分成几堆,散落不同位置,眼底满是迷茫疑惑。
“他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
“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在锻造兵器…..”
“或许是道门的独到手段?”
“怎么可能,道门炼制神兵,也需锻造锤打,无非是添了一些特殊手段而已……”
在议论声中,王也已摆好金砂,他来到中心方位,心念一起,元炁运行,一张好大风后奇门图瞬间铺展开来!
“离字,化炁为形!”
“坎字,赋灵于物!”
“艮字,固本培元!”
“震字,通玄达微!”
万御均平,点化灵性!
霎时间,阵图中光芒炽烈,两柄长剑赫然成型,其色如霜雪,剑身莹白,似万年寒冰琢成,流转清冷光晕。
此外,还有百根细如牛毛,长约三寸,通体碧透,近乎透明之长针悬浮半空。
此情此景,令在场众人无不错愕,就连那一向沉稳淡然的紫衣女子,也是眼底精光毕现,一副骇然之容。
壮汉惊诧低语:“我滴乖乖,这也叫锻造?”
王也抬手一招,长剑长针自行飞掠而来,受其神识操控,落于铁案板上。
“诸位,不知可否交换了?”
……
又过一个时辰。
屋前支起三台离焰真文炉,炉中灵光氤氲,香气弥漫,透人肺腑,仅是嗅上一口,便觉通体舒坦,涌出难以言说的舒服。
十几个人围坐一旁,手捧瓷碗,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然后…..
又是如沈落雁和李密那般,舔起了碗。
“太香了……”
阴柔男子放下碗,眯起眼睛,一副陶醉回味之色,似沉浸五炁灵食的韵味之中,难以自拔。
紫衣女子默默感受一番,心中暗暗嘀咕。
“不仅味道极佳,且有梳理经脉,稳固根基,洗涤杂尘,真气增长之效?”
她偷偷看了一眼王也,又快速收回目光,握紧那柄他炼制而成的长剑。
“我该回去了。”
阴柔男子站起身来,沉声了一句。
沈清弦脸色瞬间黯淡下来:“一晚不回去都不行吗?”
阴柔男子没说话,只是轻叹一声:“唉,我们还需要钱。”
说罢,便向王也拱手辞行,带着九名男子离开此处。
现场仅留下那名壮汉,王也,沈清弦,紫衣女子,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这是去做什么了?”
对于这帮人,王也很是好奇,总感觉他们身上透着难以形容的古怪。
“去找他的老相好了。”
沈清弦放下碗,哼了一句,转身走进木屋。
透过敞开房门,可见到她坐在椅子上,一瞬不瞬盯着徐凤年画像,其眼神中流转出几许爱慕味道。
王也看着更觉奇怪,这姑娘好像是喜欢那个阴柔男子,怎么又好像爱上徐凤年了?
不管如何,他适才炼制兵器之时,暗中施展了三阳焚邪符。
这些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气。
王也不是那种恨屋及乌之人,更不会因自己与北凉之间的恩怨,牵扯到未曾作恶之人。
他侧身看向紫衣女子,问道:“姑娘,为何沈姑娘的房间里,挂着一副画像?”
“那是北凉世子的画像。”
“自从上次我与沈姐姐偶遇世子,便心生爱慕,回来后便画了这副画。”
王也看了看紫衣女子握剑的手,不太相信这句话。
但他也没说什么,自顾用风后奇门法清洗一番三台离焰真文炉,便收回乾坤袋内。
“道长,我叫谢褪红。”
紫衣女子自我介绍了一句,又指着东边说道:“那片山中有很多名贵药材,常有采药人进山。”
“若道长用得着,可过去看看。”
“多谢。”
王也拱了拱手,当即运转乾字天行法,向着东边群山飞掠而去。
……
谢褪红所言无错,这片群山之中确有不少名贵草药。
仅仅一个白天,便采摘二十几株,依次点化之后,被他收入乾坤袋内。
待到入夜时分,群峰浸于夜空。
一弯新月如钩,悬于中天,洒下清浅光晕。
王也盘膝而坐,吐纳月华,但见朦胧光晕萦绕周身三尺,并有丝丝顺着眉心流转体内,恍若承接太阴真粹。
隐隐间,耳畔似有潮水澎湃之音,玄冥肾宫元炁,随着潮起潮落而起伏不定。
随着时间缓缓推移,齿间自生金津玉液,如温泉涌流一般,汇入任脉,下十二重楼,引心火与肾水调和,化氤氲水珠,再入丹田中。
这一刻,识海内呈现异景,恍见绛宫浮明月,映倒影,月下为一片涟漪真水。
真水渐渐收缩,凝结,最终化作米粒大小一滴,落入玄冥肾神水府。
水府内,一团水球缓缓升起,将那粒真水吸纳,绽放月白光华,内蕴太阳真精。
“呼……”
少倾,王也睁开双眸,内中水光潋滟,缓吐清气,化三寸白练,悬而不散。
体内深处,通达若春水破冰,清透似昆山蕴玉,涌现难以言喻之舒爽。
“啊啊哈……”
他打了个哈欠,嘀咕道:“修行虽好,就是耽误睡觉,属实令人头疼……”
“可偏偏映月丹的材料又不知去哪找。”
“问了十几家药材铺,人家听都没听说过,头疼,头疼啊。”
【一日之期已满,结算诸天阅历。】
【你收戊土精金,采集药材,化凡为灵,炼制兵器,结交新友,经历丰富,可得阅历:126晷。】
又凑够3600了。
王也想了想,下达指令:“推演修行,《太上灵宝芝草品》。”
【推演修行开始。】
【你服食百物,日积月累之下,忽觉六库自启,六窍洞开,引地脉阴精上涌,呈:六库通玄,盗机初显之相。】
【《太上灵宝芝草品》有云:芝英含元,禀天象形,你得此法,灵光现,心有悟,渐明其理。】
【是为:草木精华入六库,非占有,乃:天地与人互盗之平衡。】
【自此,你六库渐化琉璃质地,自转如同璇玑,显八卦纹路,演太和漩涡。】
【你明悟无盗之盗,六库仙贼蜕变为:太和盗机。】
【本次推演修行结束,共计消耗阅历:3600晷,剩余阅历:12晷。】
“六库仙贼,乃强取之盗,而强取占夺之法,会引万物之精反噬。”
“难怪会弊端繁多,劫难重重,最终落得个非人非鬼的下场……”
“真正的服食之道,乃盗太和之浑沦,太和即我,我即太和,盗机消融于无盗之盗。”
“也就是纳天地万物之精,与我同修,互为承负。”
“待与道合真之时,万物之精皆可成仙。”
过往时分,因六库仙贼反噬之缘故,王也尽量避免服用丹药,灵草,以免踏上歧路邪途,沦落非人非鬼。
充其量,也就做点灵食尝尝,稍微精进一些而已。
直至认识到自身炁量,不足以应对此方世界之强敌,才生出推演外丹,服食两派之念。
也勉勉强强服用一些。
如今……
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服用灵草丹药了!
他将点化后的灵草一一取出,以太和盗机之法服用,顿觉涓涓清流入体,汇聚丹田之中,涌出浩浩元炁。
二十几株灵草服用过后,炁量足足增加一成!
而这,还只是寻常凡物点化后的效果,若是真正的修仙界灵草,还不知会有多少妙用,增加多少炁量?
……
此后数日,王也穿梭群山之间,四下采集草药,点化后一一服用。
在一百多株过后,炁量比起对阵呼延大观时,足足增进五成还多一些。
“再对阵陆地神仙,应当不至于受那么重的伤了。”
“或许,轻伤,乃至无伤,便可胜出。”
他立身山巅,望着远处聚散云雾,又道:“此处名贵草药采了个七七八八,也是时候离开了。”
天地有生生之德,采药七分,三分还于山川,是为不断灵根,不绝造化。
念及此,他调转身形,御风踏空,飘然离去。
行至十余里后,忽的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溪水之畔,一妙龄女子身上。
此刻,她面色苍白,嘴唇泛紫,明显是行气偏差,走火入魔之相。
“谢褪红?”
王也飞掠而下,落在此女身旁,将其搀扶起来,掌心抵在她的后背,为其渡入元炁,梳理经脉,导气归墟。
随着时间缓缓推移,谢褪红气色渐佳,嘴唇也由暗紫,重新绽放嫣红。
一声叮咛,她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回头看了一眼:“王道长?”
“还差阳维脉和冲脉两处就好了。”
“别说话,以免泄气。”
谢褪红轻轻点头,静心凝神,配合王也,梳理紊乱纠结的经络。
半个时辰后……
她气色如常,俏脸红润,不仅紊乱之相全消,且修为略有精进。
唯独适才走火入魔,体内真气泄出,使得身体虚弱无力。
“还能走吗?”
谢褪红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点点头:“可以。”
“还是我扶你回去吧。”
王也伸手搀起她的胳膊,沿着山路缓缓而下。
“道长这几日可有收获?”
“还算不错,这还要多亏姑娘指路。”
谢褪红摇摇头:“些许小事,算不得什么。”
“倒是道长……”
她顿了一下,眸光湛湛,瞥了王也一眼,语调略显落寞:“适才可谓救命之恩,可惜……”
“褪红怕是难以报答道长恩情了。”
王也:“姑娘这话别有深意,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谢褪红笑了笑,摇头道:“没事,不过我要去北凉了,恐再难与道长相见。”
“而眼下,又无拿得出手的谢礼而已。”
王也:“你和沈姑娘真的倾慕徐凤年?”
“道长不信?”
王也呵了一声:“贫道与北凉的恩怨天下皆知,而贫道的画像又挂满离阳大小城池。”
“我不信你不知道。”
谢褪红一怔,解释道:“那是道长与北凉的恩怨,与我们姐妹是否喜欢世子有何干系?”
“此去北凉,也不是为了他。”
王也不再多言,岔开话题,聊起关于修行一事。
而谢褪红虽为武道修士,却对这个话题意兴阑珊,反而在意王也来历。
言语间旁敲侧击,询问他出身何处,年龄多少,有何喜好等等。
聊着聊着,便回到了林中小屋。
屋前,沈清弦正提剑轻舞,非剑术,乃剑舞。
而那少年则坐在一旁,指尖拨动琴弦,流淌珠落玉盘之脆音。
其声回旋婉转,清脆短促,此伏彼起,忽高忽低,忽轻忽响,端是美妙绝伦,悦耳动听。
至于那个出身神兵门,锻造兵器的壮汉林虎,则不在此处。
“褪红,你这是怎么了?”
见二人回来,沈清弦停下剑舞,迎来询问。
“没事,练功出了些差错而已。”
“幸亏王道长帮我梳理经脉,否则你怕是见不到我了。”
顿了一下,谢褪红又问道:“何时出发?”
“明早。”
这么快……
谢褪红看了一眼身旁的王也:“道长,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在此歇息一夜,明早再走如何?”
王也看了看天色,点头道:“好。”
“那我去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