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伤药,轻度的,手指上的。”
“那个……湿润烫伤膏就行,涂上去不留疤。”
陆晨拿了一管。
“还有呢?有没有那种贴在手指上的?”
“创可贴?”
“比创可贴大一点的。”
“水胶体敷料?”
“行。”
他又拿了一盒。
结账的时候,他站在柜台前扫码。
店员盯着他的前臂……T恤的袖口被肱二头肌撑得箍在上臂中段,小臂上的肌腱和血管分布得跟解剖图似的。
“请问……您是健身教练吗?”
“不是。”
“那您是……”
“演员。”
店员“哦”了一声,表情明显在想“这体格当演员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陆晨拎着药房的塑料袋出了门。
袋子里一管烫伤膏,一盒水胶体敷料。
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那个。”
“啊?”
“有没有护手霜。”
店员愣了一下。“……有,哪种?”
“不知道。手指经常碰热的东西用哪种?”
“那得用修复型的,含神经酰胺的比较好。”
“来一支。”
他又扫了一次码。
走出药房的时候,塑料袋里多了一支护手霜。
保姆车停在路边,李依陶在车里看到陆晨拎着袋子回来,嘴角的弧度差点控制不住。
“晨哥,买了什么?”
“药。”
“什么药?”
“你别管。”
李依陶闭嘴了。但他的手已经伸进口袋,在备忘录里盲打了一行字。
【陆晨买了烫伤膏、敷料和护手霜。
护手霜含神经酰胺。
这辈子头一回见直男知道神经酰胺是什么。
大概率不知道,是店员推荐的。】
保姆车开回片场。陆晨到休息区的时候,看见刘菲儿正在场地边上跟老陈对走位。
她穿着水绿色的戏服,头发盘起来,侧脸的轮廓在下午的光线里很清楚。
她右手握着一把折扇,跟老陈比划着某个转身的角度。
陆晨站着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装着药的塑料袋放在了她化妆间门口的桌上。
他转身去了道具间检查画戟。
二十分钟后。
化妆间。
刘菲儿推开门,看见桌上多了一个药房的袋子。
她拆开看了看。
烫伤膏。
水胶体敷料。
护手霜。
刘菲儿拿起那支护手霜,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成分表。
神经酰胺,透明质酸钠,牛油果树果脂。
她把护手霜攥在手里,站了很久。
小林从外面进来。
“姐,老陈喊你……姐?你怎么了?”
“没事。”
刘菲儿把护手霜揣进口袋,拿起折扇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烫伤膏和敷料。
“小林。”
“啊。”
“这个药房叫什么名字?”
“袋子上印着呢……健民大药房。”
“在镇上?”
“应该是。”
“他下午没有戏。”
小林没接话。
“他专门跑了一趟镇上,就为了买这个。”
小林还是没接话。因为她觉得自已再开口,刘菲儿可能会哭。
但刘菲儿没哭。
她深吸一口气,把折扇展开又合上,步子比刚才快了一倍,往场地走。
晚上八点。
酒店房间。
陆晨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李杰发的,问他明天有没有空去铁馆。
第二条是刘菲儿发的。
【药收到了。】
陆晨想了一下,打了两个字。
【记得涂。】
发完之后,他又想了一下,加了一句。
【护手霜睡前用,吸收快。】
对面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收到一条语音。
陆晨点开。
刘菲儿的声音有点闷,不太像平时的清亮。
“陆晨,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护手霜吸收快不快的?”
陆晨盯着手机屏幕,认真地想了五秒。
“今天下午。”
对面又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字都没回。
但系统面板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不是震惊值。
什么都没有。
因为刘菲儿的情绪,从来不贡献震惊值。
陆晨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他躺了十二分钟才睡着。
比昨天又多了五分钟。
第二天。
虎牢关实景基地。
凤仪亭尾段的拍摄。
这场戏的剧情是连环计败露后,吕布与貂蝉在凤仪亭最后一次见面。
两人都清楚,过了今晚,生死未卜。
老陈在开拍前把两个人叫到监视器旁边,对着飞页剧本讲了十五分钟。
“这是你们两个角色的高潮点。
之前凤仪亭的戏都是压着演的……欲碰未碰,若即若离。
但今天这场不一样,闸门要开了。”
他翻了翻剧本。
“台词不多,一共就四句。
但这四句全是重的。
第一句,貂蝉说'将军,我骗了你。'第二句,吕布说'我知道。'第三句,貂蝉问'你恨我吗?'第四句……”
老陈把剧本合上。
“第四句吕布不说话。他走过去,把披风解下来,披在貂蝉身上。”
他看着陆晨。
“吕布的逻辑是……他早就察觉到了。
但他不在乎。
一个能单手端一百零三斤方天画戟的人,在战场上什么阵仗没见过。
连环计算什么?他只在乎面前这个人冷不冷。”
陆晨没说话。
他的左手在身侧捏了一下。
老陈又看向刘菲儿。
“貂蝉的逻辑更复杂。
她确实在执行任务,但她对吕布的感情已经超出了计划。
所以她说'我骗了你'的时候,语气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
刘菲儿点头。
“明白。”
“好,开机。”
凤仪亭。
银杏叶被美术组重新补了一层金粉。
柔光灯模拟月色,水面上飘着薄雾。
陆晨站在亭中。
深黑色长袍,薄皮甲,束发紫金冠。
这次他肩上多了一件红色的披风。
刘菲儿从银杏林中走出来。
她走得比前几场都慢。
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拉得很长。
走到亭子外面,她停了。
这次她没有低头。
她抬着头,直直地看向亭中的陆晨。
陆晨转身。
两个人对上。
沉默了四秒。
“将军。”
刘菲儿开口了。
嗓音比之前所有的戏份都低,压在喉咙底部,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滞涩。
“我骗了你。”
四个字。
说完之后,她的双手从袖中伸出来,垂在身侧。
手指尖微微蜷缩。
陆晨站在亭中,距离她三步。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从均匀的一吸一呼,变成了稍微深一些的长吸。
他开口。
“我知道。”
三个字。
语气平得不能再平。
但老陈在监视器后面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因为陆晨说“我知道”的时候,身体有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他的重心从双脚平均分布,变成了偏向左脚。
左脚。
刘菲儿站在他的左前方。
他的身体在回答之前,已经不自觉地往她的方向倾了。
刘菲儿的喉头滚了一下。
“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