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拍摄很顺利。
三英战吕布第三段的补拍只用了两个小时。
文世杰那边的双剑走位已经磨得很熟了,中间只停了一次……老赵的人来给秦汉铭的备用刀做了一次紧急加固。
午饭时间。
陆晨坐在休息区吃牛肉。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
刘菲儿发的。
【昨天的虾仁保温盒,小林去取的时候发现里面干干净净的,连汤都喝完了。
你平时吃牛肉也是这样连汤一起喝?】
陆晨回了一条。
【汤里有溶出的蛋白质,不喝浪费。】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刘菲儿发来一条语音。
陆晨点开。
“你能不能有一次回复不提蛋白质?”
语气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
陆晨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虾仁很好吃,谢谢。】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又加了一句。
【你手还疼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很久。
大概三十秒。
然后收到一条回复。
【不疼了。】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没有表情包。
但李依陶在旁边偷瞄屏幕的时候,发现那个句号之后,刘菲儿又打了一行字,然后删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
李依陶低下头,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陆晨主动问刘菲儿手疼不疼,第一次。】
他在这行字
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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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收工后。
陆晨没去铁馆。
他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坐在床边。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拿起来,翻到跟刘菲儿的聊天记录。
从上往下翻。
大部分是关于食物的对话。
“和牛到了。”
“蛋白质含量多少。”
“你吃不吃龙虾。”
“吃,清水煮。”
翻了很久,翻到了最早的一条消息。
是他发的。
“周三下午两点,七号棚,你的戏份在第三场。”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同一个剧组的演员,他连她的微信备注都是“刘菲儿
虞姬”。
现在备注已经被他改成了“刘菲儿”。
没有斜杠,没有角色名。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改的。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三分钟。
没睡着。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这是两个月来第一次,他没有在三分钟内入睡。
陆晨翻了个身。
他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李依陶的备忘录里写着……“徒手从保温桶捞滚烫牛肉”。
那天她的手指尖红了一片。
他问她烫不烫。
她说不烫。
但她把手缩到桌子底下了。
他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想了。
那块肉他吃了。
她的手烫了。
他不太确定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开始觉得,这个关系可能比蛋白质含量更重要。
他又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又亮了。
另一条消息。
张玉发的。
【陆老师~我看了你们凤仪亭的花絮照,好好看!那场银杏叶的戏,一定很浪漫吧?改天教教我怎么骑马呀~】
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陆晨看了一眼。
没回。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
这次,过了大约七分钟,他睡着了。
比平时慢了四分钟。
次日清晨五点半。
陆晨的闹钟响了。
他睁眼,发现自已侧躺着,右手攥着被角。
这个睡姿不正常。
他平时仰躺,四肢平展,呼吸均匀,跟停机的机器人没区别。
他坐起来,感觉后脑勺有点沉。
不是没休息好,是脑子里有东西占着位置,挤掉了一部分深度睡眠。
洗漱完,他打开手机。
刘菲儿的聊天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的“不疼了。”
张玉的聊天框里那条关于骑马的消息还亮着未读的红点……
不对,他昨天看了,只是没回。
他锁屏,出门。
保姆车里,李依陶已经在副驾驶上坐着了,手里端着两杯豆浆。
“晨哥,今天上午拍吕布点兵的过场戏,下午空着。
老陈说后天开始拍凤仪亭的尾段和连环计揭穿那场重头戏。”
“嗯。”
“刘菲儿后天的戏份比较重,老陈让她今天提前来片场走位。”
“嗯。”
李依陶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陆晨。
表情正常,嚼蛋清的速度正常,呼吸频率正常。
但有一个地方不正常。
陆晨今天出门前换了一件衣服。
之前他每天就两套替换……黑色运动短袖和深灰色运动短袖。
今天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圆领T恤,面料软一点,版型收一点。
李依陶记得这件衣服。
三个月前李总给陆晨寄了一箱衣服,陆晨只留了运动款的,其他全塞进行李箱没动过。
这件藏青色T恤就是“没动过”里面的。
李依陶没吱声。
他在脑子里默默存了一笔账。
上午的戏很顺。
吕布点兵,陆晨扛着方天画戟在城门前走了三趟,每一趟的步频和呼吸节奏都不需要调整。
老陈举着大喇叭在指挥台上喊了三次“过”,中间停下来的原因全是群演走位偏了。
收工后,陆晨在休息区吃午饭。
白水煮牛肉,蛋清,矿泉水。
标准配置。
他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李依陶。”
“在。”
“附近有没有卖烫伤药的地方。”
李依陶正往嘴里塞盒饭,差点噎着。
“什么?”
“烫伤药,就是那种抹在皮肤上的。”
李依陶缓了两秒。
“……晨哥,你被烫了?”
“不是我。”
又缓了两秒。
“那是谁……哦。”
李依陶的嘴慢慢闭上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镇上有个大药房,开车十五分钟。我让司机跑一趟?”
“不用,下午没戏,我自已去。”
李依陶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机备忘录,在最新一行后面加了一条。
【陆晨主动要买烫伤药,给刘菲儿,第一次购买与蛋白质无关的物品。】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历史性时刻。】
下午两点。
横店镇中心的连锁药房。
陆晨站在货架前,对着满墙的外用药发呆。
他能精确说出人体206块骨头的名字,能背出二十种蛋白质的氨基酸序列,但他分不清京万红和美宝湿润烫伤膏有什么区别。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本来在柜台后面刷手机,抬头看见一个穿藏青色T恤的大块头杵在药架前,吓了一跳。
“您……您要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