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
赤兔被马夫从马厩牵出来。
这匹烈性马一出门就不安分,前蹄刨地,鼻腔喷出粗重的气息。
马夫死死拽着缰绳,两条胳膊绷得笔直。
刘菲儿站在五米开外。
她以前拍过骑马戏,但都是性格温顺的母马。
这匹赤兔的体型比她见过的所有马都大一号,肩高一米七二,整匹马的重量超过八百公斤。
它的耳朵一直在动。
“这马……确定不会咬我?”刘菲儿的声音绷着。
“不会。”
陆晨从旁边走过来。
他没穿铠甲,只穿着那件深黑色的窄袖长袍,手里什么都没拿。
走到赤兔跟前。
赤兔的耳朵从后压变成了前竖。
鼻腔的喷气声小了。
陆晨伸出右手,掌心按在赤兔的额骨上。
马的脑袋往下沉了一寸。
原本踢踏不停的前蹄安静了。
马夫长出了一口气。
“来。”陆晨回头看了刘菲儿一眼。
刘菲儿往前走了两步。
赤兔的耳朵又动了。
它扭头看向刘菲儿,鼻孔张大,嗅了两下。
陆晨的手在赤兔的额骨上按了按。
“别动。”
不知道是说给马听还是说给刘菲儿听。
两个人都没动。
陆晨牵着刘菲儿的手……不是浪漫的那种牵法,是握住手腕往前带……把她的手放在赤兔的脖子上。
“顺着毛摸,不要逆,它需要熟悉你的气味和体温。”
刘菲儿的手掌贴在马颈上。
赤兔的皮肤温度很高,毛发粗硬。
她摸了两下。
赤兔没有反应。
没咬,没踢,只是扭了一下耳朵。
“好了。”陆晨松开她的手腕。“上马。”
“我怎么上?”
“左脚踩马镫,右手抓马鞍前桥。”
刘菲儿照做,左脚塞进马镫,右手够到马鞍。
但赤兔太高了,她的身高不到一米七,加上古装裙摆的阻碍,整个人挂在马侧面使了半天劲,上不去。
“等一下。”
陆晨走到她左边。
他的右手伸过来,按在了她的腰侧。
隔着水绿色的衣料。
“脚蹬马镫,我推你上去。”
刘菲儿咬了咬嘴唇。
“好。”
她蹬。
陆晨的右手从腰侧往上发力。
左手同时托住了她的脚底板。
一推。
刘菲儿的身体被整个送上了马背。
她觉得自已像是被一台液压机抬起来的……平稳,匀速,没有晃动。
那只手在她腰侧的压力均匀得令人发指,没有捏,没有挤,就是纯粹的“托”。
坐上马背的瞬间,她低头往下看。
陆晨仰着头看她。
从这个角度,他的下颌线和脖颈的线条非常清晰。
刘菲儿赶紧把头转回来,抓紧了缰绳。
“稳吗?”
“稳。”
“缰绳不要拽太紧,它会以为你要让它停。”
“哦。”她松了松手。
赤兔在陆晨的控制下开始慢步走。
刘菲儿在马背上晃了两下,找到了平衡点。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陆晨走在马旁边,一只手搭在马鞍后面,步伐跟马的速度完全同步。
他的表情很平常。
就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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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机从远处推上来。
画面里,银甲红袍的年轻将军牵着马,马背上坐着水绿色裙摆的女人。银杏叶飘了一地。
马走得很慢。
两个人的影子拖在碎石地上,重叠了一小段。
老陈在监视器后面没有说话。
他把这段画面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
“今天的素材全部锁死,不许外流。”
王胖子在旁边探头。
“为什么?”
“因为这段如果提前泄露出去,首映的时候观众就没有这个惊喜了。”
他把对讲机放下。
“这段戏,值十个亿的票房。”
晚上九点。
横店镇郊区。红砖厂房铁馆。
李依陶把保姆车停在门口。
“晨哥,今天拍了一整天了,不休息一下再练?”
陆晨已经推开了厂房的铁门。
“凤仪亭那场戏用的是文戏的状态,身体没怎么消耗。正好补一组训练。”
他换了短裤和跨栏背心,走到深蹲架前。
杠铃两端挂上片。
两百八十公斤。
热身重量。
他钻到杠铃
铁片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的腰腹核心力量已经强到了不需要外部辅助的程度。
杠铃从地面被拉起来的时候,李依陶坐在门口的折叠凳上,看着那根弯得差点贴到陆晨膝盖的杠铃杆,默默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三百公斤硬拉,无腰带,连做五个,杠铃杆弯成香蕉。】
拉完硬拉,陆晨走到角落里。
一百二十斤的精钢八棱大锤躺在那里。
他右手扣住锤柄中段,单手提起来。
侧面挥击。
锤头划过空气,打出一声沉闷的“嗡”。
砸在塑胶垫上。
震动从地面传到李依陶屁股底下的折叠凳上,他的可乐罐在凳面上跳了一下。
一组十下。
正面砸五下。
侧面各五下。
砸完,陆晨把大锤竖在地上,撑着锤柄喘了几口气。
这是他今天唯一一次呼吸加粗。
他走到门口,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蛋白水。
这时候,一束车灯从郊区公路那头晃过来。
“谁?”李依陶站起来。
一辆白色商务车停在厂房门口。
车门打开。
刘菲儿从车上下来。
她换了便装……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头发散着,没化妆。
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盒。
李依陶张了张嘴。
“刘……刘老师,你怎么知道这……”
“我问老陈要的地址。”
刘菲儿径直走进厂房,把两个保温盒放在陆晨旁边的地上。
“一份清水虾仁,一份白煮蛋清,刚出锅二十分钟。”
她打开盒盖,热气冒出来。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
虾仁码得整齐,颗颗饱满,蛋清切成了块,厚度均匀。
他蹲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
刘菲儿站在旁边,环顾了一下铁馆的内部。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没有空调。
只有墙上两台工业风扇“呼呼”地转。
“你每天晚上都在这练?”
“差不多。”
“练多久?”
“一到两个小时。”
“这么热。”
“热了出汗,排代谢废物。”
刘菲儿蹲了下来,在他对面。
她看着他嚼虾仁的样子。
跟他嚼牛肉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下颌匀速运动,咀嚼效率极高,完全不像是在“品尝”,更像一台高效运转的蛋白质处理机器。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吃虾仁的速度比吃牛肉稍微慢了一点。
不多,大概慢了百分之十。
她不确定这代表什么。
也许虾仁更嫩,不需要咀嚼那么多次。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