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两斤。”
“行，谢了。”
他把保温袋交给身后跑过来的李依陶。
刘菲儿没走。
她在原地犹豫了一秒，然后抬起右手，屈起胳膊，使劲收缩了一下。
T恤袖口底下，上臂的轮廓微微隆起。
“你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自然的骄傲。
“我练了两个月。”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反应非常认真。
“臂围涨了多少？”
“量了，二十五。”
刘菲儿的声音更不自然了。
“之前才二十三点五。”
陆晨审视了两秒。
“进步不小。”
刘菲儿的脸热了一下。
“但拉四十磅的硬弓还是不够，你的肩袖旋转肌群太薄了。”
陆晨的语气跟评估一块瘦牛肉的蛋白质含量时完全一样。
“我建议你加练面拉和弹力绳外旋，每组十五个，一天四组。
两个月之内可以把三角肌后束和冈下肌的围度各提两到三厘米。
到时候拉弓至少不会太抖。”
说完，他转身朝试妆间走了。
画戟磕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往远处退去。
刘菲儿站在原地。
保温袋交出去了。
胳膊秀了。
反馈也收到了。
反馈的内容是：你的冈下肌不够粗。
旁边的小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老板的表情。
刘菲儿面无表情站了大概五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某购物APP，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
“弹力绳。”
停车区边上，李依陶目睹了全程。
他掏出记事本。
“刘菲儿亲自送牛肉，秀两个月训练成果。
陆晨给出运动处方，建议加练面拉和弹力绳外旋。”
他停了一下，嘴里嘶了一声。
“当众点评人家冈下肌。”
“菲儿姐现在在搜弹力绳。”
“真的没救。”
午饭时间，剧组统一在大帐旁的露天休息区用餐。
长条桌上摆着一排不锈钢餐盘，几口大锅冒着热气。
陆晨坐在桌子最边上。
面前没有公共餐盘。
他面前放着三样东西：一个特大号保温桶、刘菲儿送来的保温袋、以及李依陶从后备箱搬出来的半箱水煮蛋清。
保温桶是煮饭阿姨早上做好的四斤白水牛肉。
保温袋里的两斤也被他拆封了。
加起来六斤牛肉，外加刘菲儿搭的六个蛋清卷和半箱散蛋清。
他已经脱了铠甲。
上半身换回那件黑色圆领短袖，布料绷在身上。
两只手轮流往嘴里送东西。
左手撕牛肉，右手剥蛋清。
速度均匀，咀嚼果断，吞咽干脆。
对面坐着周俊达和秦汉铭。
两人面前的正常饭菜已经吃完了，但筷子还拿在手里。
因为他们在看。
陆晨面前那堆食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保温桶里的牛肉块从冒尖到见底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蛋清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连嚼带咽，间隔不超过三秒。
秦汉铭放下筷子。
“你每天都吃这么多？”
“训练期八到十斤，拍戏期间看情况，六到八斤。”
“蛋清呢？”
“六十到八十个，蛋黄不吃。”
秦汉铭扭头看了一眼周俊达。
周俊达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我就不问了，问了我怕自已吃不下饭。”
老陈端着盒饭从帐篷里钻出来，看见陆晨面前的战况，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个吃法，剧组的伙食预算是不是得单独给你列一栏？”
“不用，我自带。”
老陈在陆晨旁边坐下来。
“下午拍不拍？”
陆晨咽下最后一块肉，灌了一大口矿泉水。
“拍什么？”
“吕布和貂蝉的第一场对手戏。”
陆晨擦了擦嘴。
“她试完妆了？”
“正在试。”
老陈拆开一次性筷子。
“你放心，那个造型绝了。
服装组从南京运来的汉代曲裾深衣，五万块的手工刺绣，再加上三千块一天请的发型师……”
“我不是问这个。”
“什么？”
“她弓术练了没有？后面有一场持弓的戏。”
老陈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
他拿纸巾捂住嘴，咳了好一阵。
“你能不能……不要在讨论和女演员的对手戏的时候，问人家弓拉得开拉不开？”
“弓拉不开的话，特写镜头的时候手会抖。”
老陈深呼吸了两次。
“弓的事我来操心，你操心你的演技就行。”
“好。”
老陈收拾了一下情绪，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
“下午那场戏，是吕布第一次见貂蝉。
按原剧本，吕布在董卓府宴上远远看到她，一见钟情，但我改了。”
“怎么改的？”
“我不想拍那种俗套的慢镜头一见钟情。”
老陈比划着。
“我想让吕布在校场练戟，貂蝉路过，吕布头都不抬，然后貂蝉弹了一曲，吕布的戟慢了半拍。”
“就这一拍，什么都有了。”
陆晨想了想。
“行，但那一拍要控制好，慢太多就假了。”
“对！就差那么零点几秒！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机器会捕捉到。”
老陈的饭基本没怎么吃，全在说话。
“你能做到吗？”
“能。”
“好！”
老陈站起来，盒饭一扔。
“我去盯她的妆。你把戟练熟了！”
说完一阵风似的冲向东面板房区。
秦汉铭在对面看着老陈跑掉的背影，转过头来。
“陆兄弟。”
“嗯？”
“你这体格，穿上铠甲那个效果。”
秦汉铭搓着手。
“我实话讲，我演了二十多年武生，见过的壮汉不计其数。
但像你这种……穿得严严实实的，光凭轮廓就能让人紧张的……我第一次见。”
陆晨把空了的保温桶扣上盖子。
“秦老师过奖。”
“不是过奖，我在想一件事。”
秦汉铭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虎牢关那场戏，三英战吕布，按照原来的分镜，打的回合数不算多，因为打多了节奏会散。”
“但我今天看见你之后改主意了。”
他拍了拍桌面。
“这个回合数得往上加，你跟我打，跟演刘备和张飞的打，得让观众看得过瘾。
你这身板的力量感不多打几个回合，太浪费了。”
陆晨站起来。
“听导演安排。不过你确定你的道具能扛住我的戟？”
秦汉铭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