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钢的，他亲手挑的。”
老陈搂着秦汉铭的肩膀往后拉。
“别逞强啊，拍戏的时候下手轻点就行，不是你轻点，是他轻点。”
秦汉铭的脸色变了变。
李依陶站在停车区旁边，翻开记事本。
“第六十一天，进组日。”
笔尖顿了顿。
“周俊达……飞天视帝，握完手搓手指。”
“秦汉铭……话剧院武生，当场放弃了在剧组里横着走的念头。”
写完收笔，他犹豫了一下，又翻回封面看了看。
《关于我哥不是人类这档子事》
封面上的字迹已经被汗渍和肉汤弄得模糊了。
他用指甲刮了刮，把一块干掉的蛋清碎屑弹掉。
系统面板在陆晨的视野角落里弹出提示。
【剧组工作人员（综合）……震惊值+28000】
【饰演者·周俊达……震惊值+15000】
【饰演者·秦汉铭……震惊值+12000】
数字闪了两轮归入余额。
陆晨扫了一眼，收回注意力。
老陈已经拖着王胖子在辕门底下选机位了。
远处几面“吕”字大旗被场务插在道路两侧，红底黑字，风一来猎猎作响。
“陆老师！”
王胖子的声音从辕门那边飘过来。
“过来走一遍！你就从辕门底下出来，沿着中间这条路一直走到大帐那头。
不用做任何表情，不用看镜头，就走路。”
陆晨单手提起画戟，大步朝辕门走去。
铠甲响，画戟磕地，红袍拖在身后扫过水泥地面，发出细碎声响。
周俊达和秦汉铭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走远。
两根雉鸡翎在头顶摇摆，银色铠甲在阳光里反射出刺目的亮光。
秦汉铭低声：“他今年多大？”
周俊达：“听老陈说，二十四。”
秦汉铭闭上嘴，不说话了。
辕门底下的巡营戏拍了两条。
第一条，老陈没喊过。
第二条是因为一面旗帜的绳结松了，大旗在拍摄过程中倒下来砸在地上，逼得场务返工重新绑。
跟陆晨的表演没有半点关系。
老陈在监视器后面回看画面。
全景镜头里，辕门的巨型门框占据了画面上方三分之一。
正中央的阴影里，一个银甲红袍的人影跨过门槛，走进阳光里。
没有特写，没有慢动作，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剪辑技巧。
就一个人从远处走过来。
但那个人占据画面的方式不对。
他的肩膀比辕门两侧的立柱看起来还宽。
走路时甲片碰撞的声音跟他的步频完全同步，每一步都有一声金属的“哐”，画戟戟杆每三步磕一次地面，“咚”的一声比甲片的声音低沉得多。
两种声音交替出现。
从辕门走到大帐门口，一百多步。
镜头从头跟到尾。
老陈把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陆晨的背影停在大帐入口正中间，红袍的下摆刚好扫过门槛。
画戟斜撑在右手边，月牙形的戟刃高出他的头顶半尺。
“这个背影。”
老陈拍了一下监视器的边框。
“够了。”
李总从旁边探过头来看。
“就这一个镜头，物料剪出来往网上一扔，评论区得炸。”
老陈摆手。
“先把马牵出来。
下一场，吕布上马。”
片场的东侧围了一圈木栏杆，围出半亩地的空间。
栏杆外面聚了一群好奇的场务和灰光师，伸着脖子往里看。
栏杆里头拴着一匹马。
确切地说，拴着一座肉山。
这匹蒙古马混血通体枣红，肩高一米七二，头颈粗壮，四条腿上覆着厚实的长毛。
鬃毛又浓又密，油亮亮的垂在脖子两侧。
光站在那儿不动，体重目测已经超过八百公斤。
马术指导老李蹲在栏杆外头，双手垫在膝盖上。
满脸写着愁。
“陈导，我实话跟您讲。”
他看了一眼围栏里那匹马。
“这马是我从锡林郭勒那边选出来的，骨架是我见过最大的，对得起'赤兔'这个名头。”
“但是。”
他的声音拐了个弯。
“它脾气太大了。
运过来一礼拜，咬了两个马夫，踢散了一道木栏杆。
昨天给它刷毛的时候，它一个侧踢差点把我的肋骨踢断。
我今天早上拿糖哄了它半小时，它连糖都不吃。”
老陈的脸拉下来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老李站起来，搓着手。
“陆老师穿的那身甲加上戟的重量，加起来得有一百五十斤。
他本人的体重又是个数字。
这些东西全压在马背上，我怕马根本驮不稳。”
“就算驮得稳，这匹马要是在拍摄过程中暴起来……”
“那就换一匹。”
“比它个头大的，国内没有了。”
老李的声音很苦。“这已经是极限了。
再往上就得从国外进口重型挽马，那种马倒是驮得动，但腿太短，跑起来不好看。”
老陈拧着眉毛看向围栏。
栏杆里头，那匹枣红大马正在原地转圈，蹄子不停地刨地，鼻子里喷着粗重的热气。
缰绳被它拉得嘎吱作响。
这时候，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从广场方向传过来。
咚！咚！咚！
那是画戟杆底磕地的节奏。
老李转头。
陆晨提着画戟走过来了。
铠甲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红袍拖在地上，雉鸡翎在头顶晃荡。
栏杆里的马停住了。
刨地的蹄子收回去了。
甩了一半的尾巴定在半空。
陆晨走到围栏边，左手搭在栏杆横木上。
画戟戟杆底端往地上一顿。
那匹枣红马把脑袋转向他。
马的鼻孔张大了。
它吸了好几口气，鼻翼翕动的频率很快。
然后这八百多斤的庞然大物迈开蹄子，朝陆晨走过来了。
不是暴冲。
不是炸毛。
是一步一步的走。
四只蹄子踩在泥地上，步幅很小，踏得很轻。
走到栏杆边上，马的大脑袋越过横木，凑到陆晨的胸前。
湿乎乎的鼻头顶在了兽面护心镜上。
整个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一匹连马夫都敢咬、连栏杆都能踢散的暴脾气烈马，把脑袋贴在一个陌生人的铠甲上，轻轻蹭了两下。
老李的腿软了。
他扶着栏杆，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了弯。
嘴巴大张，发不出声。
那匹马又蹭了一下护心镜，然后低下头，没有任何攻击性地把鼻头拱到陆晨的手掌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