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六点半,李依陶的闹钟还没响,陆晨已经坐在床沿上系鞋带了。
手机亮着,李杰那张火柴人分镜图还停在屏幕上。
陆晨又看了一遍,收尾动作的力量路径画得歪歪扭扭,但每个节点的标注都很精准。
陆晨把手机揣进兜里,拧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
里头是昨晚剩下的半斤白水牛肉。
冷掉的牛肉纤维紧缩,咬起来极其费力。
他三口两口塞完,灌了半壶温水,拎起运动包出门。
七点四十,保姆车停进《方世玉》剧组仿古街区外围。
李依陶跟在后面打了个哈欠,随即便被街区里的动静惊醒。
三台高压水枪架在两侧脚手架上,橡胶水管从消防车拉过来,喷头对准青石板窄巷。
灯光组在屋檐下挂了一排钨丝灯,调出阴沉色调。
六台摄影机分布在各个角度,有两台装了防水罩。
袁奎站在巷口,烟叼在嘴里没点,手里攥着对讲机。
看到陆晨下车,袁奎扬起下巴。
“准备好了?”
“嗯。”
“今天就这一场,拍完你鄂尔多的戏份就全杀了。”
袁奎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打痛快点。”
服化道帐篷内,老王带着两名助理等候多时。
深蓝色九门提督官服摊在衣架上,后背和腋下用铁皮卡扣重新加固,针线缝补得密密麻麻。
陆晨脱掉上衣,配合助理套上官服。
布料紧紧包裹胸肌和三角肌,他只得放缓呼吸。
老王蹲在地上检查下摆,念叨着:
“求你了,今天扣子别再崩了。
那玩意儿飞出去能伤人。”
“尽量。”
化妆师三分钟搞定假发辫子和反派妆。
陆晨对着镜子扭动脖颈。
镜子里的面孔线条冷硬,官服被肌肉撑起夸张的轮廓,眉眼间透着狠厉。
接过道具组递来的实木长棍,他在手里转了一圈。
重心偏前三厘米,和昨天排练用的那根不同。
陆晨重新调整握位,迈步出门。
李杰站在巷子另一头。
身穿白衫,腰后别着折扇,赤脚踩在青石板上。
看见陆晨出来,李杰咧嘴笑起来,远远的竖起大拇指。
“各部门注意!”袁奎举着大喇叭。
“高压水枪预备——开!”
水柱同时喷射,冲刷着屋顶和墙面。
水流顺着瓦片滑落,砸向青石板激起一片水花。
短短几秒,巷子里积起一层水。
陆晨立于西侧,雨水顺着假发滴落。
深蓝色官服吸水后呈现深沉的黑。
沉重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愈发凸显出肩背的肌肉块。
李杰站在东头,白衣湿透,贴着精瘦的身躯。
李杰甩掉手腕的水珠,攥紧实木长棍。
“A!”
李杰率先发力。
起手迅猛,前脚蹬地借力跃出。
长棍从侧方直劈对手头部,带起一阵水雾。
陆晨扭头侧身,竖棍格挡。
两根实木碰撞发出闷响,水花顺着受力点炸开。
李杰迅速抽棍,压低身体朝着下盘连刺三下。
陆晨后退半步,单手持棍尾端下压、横拨、回拉。
三记攻击被尽数化解。
他的双脚死死钉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分毫不动。
雨巷中水花四溅。
李杰步伐细碎灵活,变向极快。
南拳底子让他在湿滑地面仍能保持机动。
陆晨并未强行加快动作。
按照分镜设定,前半段只需防守。
他微微扬起下巴,只接招,不反击。
兵器靠近便挡开,对手拉开距离便停手。
摄影机同步运转,主镜头追拍李杰,副镜头对着陆晨。
镜头上的水珠被雨刮器不断扫去。
第十八招。
李杰折身抗棍,中途改变路线,反手从背后扫出一棍。
新加的动作角度隐蔽。
陆晨双手举棍,正面接下。
碰撞的瞬间,力道将青石板上的积水向外排开。
李杰借力前压,试图拉近距离。
陆晨挺直腰背,收紧肌肉。
官服后背传来轻微撕裂声。
场边的老王猛地攥紧拳头。
铁皮卡扣并未断开。
长棍换手,陆晨腰部发力带动手臂,横劈而出。
袁奎双手紧攥大喇叭,屏住呼吸。
长棍划开雨水,砸向李杰的防守位置。
即将触碰时,陆晨前臂肌肉迅速收紧。
横扫动作未停,他却在此刻限制了手臂发力,将破坏性的冲击化为一股震颤传出。
“嗡——”
低沉的撞击声散开。
李杰被这股怪异的力道震得松开手。
长棍飞向半空,旋转着掉进五米外的水洼。
李杰摊开双手,虎口微微颤抖。
陆晨收起兵器,棍尾抵着石板。
雨水顺着下颌滑落。
周围短暂寂静。
“咔——!过了!”
袁奎喊得破了音,扩音器传出刺耳声响。
“一条过!鄂尔多全部杀青!”
高压水枪继续喷洒水花。
李杰甩了甩手腕,踩着水洼跑近,一把抱住对面的宽阔后背。
“操!痛快!”
大笑声混杂在水流声中。
“这是我这辈子拍得最爽的一部打戏。
没有之一。”
陆晨任由他拍打,低头查看官服。
胸前的图案被水泡得发软,扣子安然无恙。
“你手没事吧?”
“废话少说。”李杰退开一步,收敛笑意,抱拳行礼,“陆兄弟,后会有期。”
陆晨单手握着长棍,回以抱拳。
四围响起零星掌声,接着汇成一片。
各组工作人员纷纷鼓掌。
袁奎举着喇叭跑近。
衣服全湿透了,他仍冲着陆晨大喊:
“最后那一棍的控制力,我拍二十年戏没见过!你小子怎么做到收得住的?”
陆晨将木棍递给旁边的道具人员。
“练的。”
袁奎组织了简短的切蛋糕仪式。
陆晨并未参与。
坐进保姆车,他依次打开三个保温桶。
第一个装满水煮蛋清。
陆晨抓起来接连往嘴里送,硬是直接吞咽入腹。
前排的李依陶回头看了一眼,默默扭过身子。
这画面已经不新鲜了。
剩下两桶均是牛肉。
车辆启动,驶离街区,开往三号绿幕大棚。
陆晨嚼着冷牛肉,声音含糊的问:“徐科那边还有几场?”
“就一场。法海坐化。拍完就杀了。”
陆晨咽下食物,喝了两口矿泉水。
“行。”
两点十分,保姆车停入三号大棚外的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