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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悼明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现场的气氛瞬间僵住。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场务和工作人员，连呼吸都放轻了。
整个七号实景棚大门外，只剩下远处那几台大型摇臂摄像机电机转动的微弱嗡嗡声。
陈悼明双手背在身后，盯着老陈看了足足五秒。
“你们就是这么选角的。”
陈悼明语气很平稳，但听在人耳朵里极其压抑。
“拿着几千万的片酬，大半夜跑去干这种龌龊事，这戏还怎么拍？”
“换人了，陈老师，咱们当机立断直接换人了！”
李总赶紧插话，试图抢救一下局面。
陈悼明转过头，看着李总。
“换谁了？哪家公司的艺人？”
李总赶紧从旁边统筹小姑娘的手里抢过平板电脑。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点开昨晚那个火爆全网的短视频，双手捧着递到陈悼明面前。
“陈老师您看，这是咱们昨天刚敲定的新项羽。”
李总一边播放视频，一边满脸堆笑地解说。
“虽然是个特约演员提拔上来的，以前也没什么正经的表演履历，但您看这外形条件，绝对是没挑的。”
“昨晚这视频一发出去，直接霸榜了各大平台的热搜！”
陈悼明低下头，视线落在平板屏幕上。
视频里播放的正是陆晨单手拎着真铁长戟，将张老逼得跌坐在地上的画面。
加上那极具冲击力的战损妆和完全把重甲撑满的肌肉轮廓，看着确实唬人。
但陈悼明只看了不到三秒钟。
“啪。”
陈悼明抬起手，重重地把平板推回李总怀里。
力道之大，李总猝不及防，连退了两步才站稳，平板险些砸在地上。
“素人？网红？”
陈悼明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八度，声音在安静的片场回荡。
“你们把历史正剧当成什么了？小孩子过家家吗？！”
李总被吼得连连后退，脸色涨得通红。
“找个在网上炒作的特约演员来跟我搭戏？”
陈悼明指着老陈的鼻子，毫不留情地一顿输出。
“演戏是要有生活阅历的！是要有专业基本功的！”
“你以为弄个大块头，画两道疤，穿身铁皮就能演西楚霸王了？”
“项羽那个角色的复杂性，是这种没正经上过几天镜头的新人能驾驭的吗！”
“陈老师，您先消消气。”
老陈急得直跳脚。
“他虽然是新人，但这形象……”
“形象有个屁用！”
陈悼明粗暴地打断了老陈的话。
“你们剧组是找不到专业演员了吗？”
“随便拉个练肌肉的来凑数？这是对剧本的不负责任！”
李总见陈悼明真动了怒，心里也急了。
剧组现在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绝对不能再出岔子。
他咬了咬牙，干脆搬出背后的金主。
“陈老师，这事您先别急着否定。”
李总挺直了腰板，语气带上了几分强硬。
“昨天这视频我们发给投资方看了。”
“资方那边亲自点了头，今天一早就把三千万的尾款打过来了。”
“这就说明市场认可这种反差感。有了这笔钱，咱们这剧就能顺利拍下去。”
他试图用资本的压力来稳住这位暴脾气的老戏骨。
陈悼明听完这句话，不仅没有被安抚住，反而冷笑了一声。
“拿资方压我？”
陈悼明直直地盯着李总，眼底满是怒火。
“我陈某人拍了三十年戏，接剧本只看艺术质量和对手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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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方的钱能买来好剧本，能买来好景，但买不来演技！”
这话一出，老陈和李总直接傻眼了。
周围的剧组高层和几个执行导演更是吓得满头大汗。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尊大佛真要是撂了挑子，那这剧组可就真的要当场散伙了。
陈悼明的违约金他自已付得起，但剧组耽误的工期和损失，根本没人能承担。
副导演王胖子见缝插针，满脸堆着极其谄媚的笑，哈着腰跑上前。
“陈老师，陈老师！您大老远赶过来肯定累了。”
王胖子指着不远处的VIP休息区，连声打圆场。
“那边休息室的冷气早就给您开足了，还备了您最爱喝的大红袍。”
“要不您先去喝口茶，顺顺气。”
“那新演员的事，咱们再慢慢商量。”
陈悼明看都没看王胖子一眼，直接挥手把他拨开，动作极度嫌弃。
“不喝，也别跟我打太极。”
陈悼明转身走向自已那辆保姆车。
“今天上午不是有场马战戏吗？实景马场在哪？”
老陈愣了一下，赶紧指了个方向。
“在那边，一号实景棚背后。道具组正在铺沙子。”
陈悼明伸手招呼自已的助理拿上剧本。
“走。”
陈悼明大步流星地朝着马场的方向走去。
“不用叫他过来了，我去实景场地找他。”
“我倒要看看，你们资方钦点的这个西楚霸王，到底有几斤几两。”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老陈和李总急忙跟在后面，连声答应，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陈悼明一边走，一边对着旁边战战兢兢的几个高层放出狠话。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今天这话我放在这。”
陈悼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李总。
“待会去了马场，如果你们找的这个大块头，只是个靠肌肉搏眼球的花架子，连个马背都上不去。”
他指了指脚下的黄土地。
“我立刻让司机开车回京城。”
“这戏我不拍了，天价违约金我自已掏腰包赔给你们！”
此话一出，整个片场彻底炸开了锅。
老陈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全靠旁边的场务扶了一把。
李总更是连连擦汗，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手指哆嗦着摸手机。
老戏骨扬言罢演的消息，几乎在几分钟内传遍了整个《楚汉传奇》剧组。
刚才还因为有了资金而热火朝天的外围群演和工作人员，瞬间陷入了凝重的气氛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大块头陆晨，肌肉确实吓人，提着几十斤的重甲确实威风。
但那可是骑马！
还得穿着几十斤的生铁重甲做动作！
一个连正经戏都没拍过几场的特约群演，拿什么去抗衡这种高危高难度的专业活？
大家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剧组解散后该去哪找下家了。
陈悼明在一群高层的簇拥下，很快走到了实景马场的边缘。
这里的黄土被压得很实，四周立着楚军残破的战旗。
不远处拴着十几匹高大的骏马，马匹焦躁地打着响鼻。
陈悼明的目光越过前方开路的工作人员。
他直直锁定在场地中央那个极其显眼的目标上。
陆晨正穿着那套厚重的生铁护胸甲，站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旁边。
他没有戴头盔，背心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极其宽阔的倒三角体型，在那套完全不掺假的铁甲映衬下，散发着一股极度狂野的物理压迫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陆晨停止了活动肩膀的动作。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对上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陈悼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