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内。
陆晚宁很早就睡下了。
裴沅用膳之后就一个人在书房里，一直到深夜都没有歇下。
灯燃了大半个时辰，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赵立昭站在下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将军，老宅那边有动静。裴老将军去找了春闱的考官，吃了顿饭。不过那个周沛光，没有住进老宅，自己租了间破房子，靠给人写书信过日子。”
“听说周微怜和裴理霖两人也从老宅那离开，住在那间破旧的房子里，不知道这三人打的什么主意。”
裴沅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斟酌什么。
赵立昭看着他，摸不透他的心思。
将军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试探着问：“将军，要不要属下派人…把他解决掉？”
以裴沅的手段，在京城让一个人消失，不是什么难事。
裴沅放下笔，抬起头。“不用。”
赵立昭有些急：“将军，就是因为他在，老宅那边的人觉得他日后有一番作为，才敢这样对您…”
裴沅看着他，目光平静。“你以为祖父会想不到这一层？他巴不得我对周沛光动手，这样他就有借口闹到皇上面前。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
虽然目前来看，这个周沛光无意认祖归宗，但裴沅并没有掉以轻心，也许这是他迷惑自己的手段。
赵立昭听裴沅这样说，愣了一下，他的确没想到这一层。
裴沅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先别动他。派人盯着就行。”
赵立昭点头：“是。”
“还有，”裴沅转过身，“当初老宅安插在咱们院子里的人，找出来，处理掉。”
赵立昭愣了一下：“将军，那些人…”
“从前我留着他们，是想让祖父放心。我以为他跟我一样，在乎这个孩子。”裴沅的声音很平静，可赵立昭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寒意。
“没想到他居然连血肉都不顾，也许就是因为陆晚宁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所以他才会这样做吧…”
裴沅说着说着，情绪愈发低落。
赵立昭低下头。
“属下明白。夫人那边，属下会加派人手，日夜守着。”
裴沅点点头，重新坐回书案前。
赵立昭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将军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人，可自从有了夫人，他的软肋就太明显了。
裴之还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对他动手。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去吧。”裴沅的声音淡淡的。
赵立昭行了礼，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裴沅拿起笔，继续写。
那纸上写着“小心驶得万年船”。
…..
老宅。
裴之还用过晚饭，在院子里散步。
秋天的夜风有些凉，吹得他衣角轻轻飘起。
管家跟在身后。
没一会儿，守门的下人跑了过来：“老爷子，亲王府的世子来了。”
裴之还的脚步停了一下。
裴之还转身往正厅走：“让他进来。”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他心里其实有些不安。
这个谢扶光，跟裴沅不对付，现在跑来老宅，能安什么好心？
这些话，他一个下人，怎么好插嘴？
万一被谢扶光听见，他这条老命都不够赔的。
他叹了口气，加快脚步。
谢扶光很快被请进了正厅。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
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裴之还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笑。
“世子，好久不见。春闱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扶光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托老将军的福，还好。”
裴之还点点头，又说：“我那不成器的小孙子，今年也要参加春闱。到时候还望世子多照顾照顾。”
谢扶光笑了笑：“老将军客气了。周公子才学出众，日后必成大器。晚辈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尽力。”
裴之还满意地点点头，又问起另一件事：“对了，你跟太师府那门亲事，定在什么时候？”
谢扶光的笑容淡了一瞬。
“老将军，”他开口，声音低了些，“那门亲事，已经不作数了。”
裴之还愣了一下。“不作数了？怎么回事？”
谢扶光低下头，像是在斟酌怎么说。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是我配不上顾小姐。太师府那边，已经退婚了。”
裴之还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亲王府和太师府的联姻，是整个京城都盯着的大事。
现在突然退了，传出去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裴之还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清甜，回味悠长。
可他心思不在茶上。
谢扶光坐在下首，姿态端正，面上带着得体的笑。
“听说，那个陆晚宁之前跟世子走得很近？”他放下茶杯，语气随意。
谢扶光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裴之还：“老将军消息灵通。”
裴之还笑了。
“世子不必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
谢扶光心里冷笑，这个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陆晚宁，他一定在打什么主意。
“老将军有话直说。”他轻咳一声，“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裴之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世子是个聪明人，”他终于开口，“那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
“那个陆晚宁，从前跟过世子。两个人，应该是有旧情的吧？”
谢扶光的手指微微收紧。
裴之还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这人放不下那个陆晚宁。这就好办了。
“过段时间，裴沅可能会南下剿匪。”他说，“到时候，京城这边就没人护着她了。”
谢扶光的眼神微微一动。
南下剿匪？
裴之还看着他，继续说下去：“我可以给世子制造一些机会，让你们单独相处。”
谢扶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裴之还身为长辈，会跟他说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