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耍诈。”
男人这句话说得极不客气,周围窃窃私语,博乐坊的护院拿着棍子围了过来。
宋以安抬眼看着男人道:“你我都摇了满点,怎么赖我耍诈?”
男人啐了一口,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宋以安:“耍不耍诈,一搜便知。我敢让人搜身,你敢吗?”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男人是博乐坊请来坐镇的,真要搜身,无论从他身上搜不搜得出东西,博乐坊的人都会向着他。
这丫头一旦被搜身,那些藏起来的小玩意儿就会暴露无遗,到时候人赃并获,再怎么狡辩也没用。
男人见她没有立刻接话,以为宋以安怕了。
宋以安没想到对方这么蛮不讲理,她躲到傅羲和身后:“若是你们搜身,搜不出东西来,那你当如何?”
论起搜身,宋以安就不带怕,她是动手脚了,可用的是空间,对方根本找不出任何一丝破绽。
男人环起双臂,笃定道:“搜不出来?小丫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动没动手脚,一看便知。”
他话没说完,宋以安已经懒得再听:“行啊,搜就搜,但我让女眷来搜。”
不多时,一个侍女被叫了过来,她领着宋以安进了内间,门帘一放,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目光。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帘子掀开,宋以安先走了出来,神色如常。
那侍女跟在她身后,朝男人摇了摇头:“没有搜出任何东西。”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宋以安道:“这回该你了,不过公平起见,让我的同伴来搜。”
说着,傅羲和走向他,男人心下一慌,转身跑走,傅羲和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枚骰子,指尖一弹,精准地击中了那男人的膝盖窝。
那男人膝盖一软,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男人骂道:“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这里是博乐坊,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宋以安轻笑一声:“心里没鬼,谁搜不一样,你慌什么?”
人群中,一个穿灰衣的博乐坊伙计飞快地扫了一眼二楼楼梯口,守着楼梯口的男子会意,往楼上走去。
傅羲和一把揪住男人的领子,提了起来,男人被他一手按住,动弹不得。
眼看着傅羲和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他的衣领,就要当众搜身。
正巧此时,一着墨绿色长衫,面白无须,眉目阴鸷的中年男子拨开人群。
他走到那男人面前,站定,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踹了过去,扬声骂道:
“你这混账东西,输不起就诬赖人家姑娘耍诈,来人,将他轰出去。”
几个护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瘫软在地的男人,像拖麻袋似的往外拖。
男人不敢吭声。
博乐坊有条铁规矩,在场子里出老千,一旦被坐实,轻则剁一只手,重则连命都保不住。
中年男子转过身来,朝宋以安和傅羲和拱了拱手,笑容重新挂回了脸上,温温和和的:“二位受惊了,楼上请,已备好了雅间。”
宋以安和傅羲和跟着他上了二楼。
雅间不大,布置得雅致。
中年男子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他觑了一眼两人脸上的面具,一个咧着嘴一个弯着眼,两张笑脸凑在一起,怪异得很,像是在唱一出戏。
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左边那名男子腰侧的佩剑上,咽了口唾沫,谄笑道:“小人有什么可以帮到王爷?”
傅羲和睨了他一眼,抬手将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下的那张脸,剑眉星目,轮廓深邃,正是那日率三千铁骑入京的秦王。
那日万人空巷,谁不认识这张脸。
他赔笑道:“王爷可需小人陪着?”
傅羲和道:“不必了,好奇心使然,只是来博乐坊看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来逛赌坊消遣的寻常客人。
中年男子讪笑一声:“王爷好兴致,小人就不打扰了。”
两人离开了以后,中年男子站在门口,心里纳闷,这秦王来博乐坊是想要做什么,博乐坊开了这些年,跟朝堂上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不知对方来意,他就没法安心。
中年男子抿了抿唇,转身快步走进房间,将门关严实了,又走到墙边那幅山水画前,抬手在背面摸了一把。
轻微的咔嗒声响起,暗门裂开一条缝,他侧身闪了进去。
他得马上通知主子。
通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中年男子抬手在门上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侍卫侧身让他进去。
房间比外面的雅间更加幽深,灯光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屋里的陈设简单得出奇,一张长案,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只半人高的瓷瓶,里头插着几支枯荷,倒有几分禅意。
长案后头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宦官袍服,通身上下收拾得利利落落,不见一丝褶皱。
鬓边几缕白发,面容白净无须,一看便是宫里头的人。
他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人过来做什么?”
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站定,弯腰拱手:“回主子,秦王来博乐坊了。”
那人眉心狠狠一皱:“秦王来博乐坊做什么?”
“秦王说,只是好奇心使然,来博乐坊看看。”
案后那人轻轻嗤了一声,将手里的书卷翻过一页,语气听不出喜怒:“堂堂秦王,跑到赌坊来满足好奇心?”
中年男子不敢接话,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沉默了片刻,案后那人终于抬起眼来。
灯光照在他脸上,眉目温和,正是王公公。
他将书卷不紧不慢地合上,随手搁在案边,像是在想什么。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谁?”
中年男子连忙回道:“戴着面具,没看清脸,但看身形打扮,像是哪家的年轻小姐,举止不大规矩,在赌桌上胆大得很,把老赵耍得团团转。”
“戴着面具?”王公公微微眯了眯眼。
“是,那姑娘一直没摘。”
王公公沉默了片刻。
“京城里能让秦王陪着逛赌坊的年轻姑娘,倒是有趣,想个办法探出来是哪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