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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沈绵就挎着篮子在街上售卖重阳糕。
清脆的吆喝声很快吸引来了顾客，是位脸皮薄的小郎君，开口说句话都会脸红，买完糕点后腼腆地“你”了半天，直到下一位顾客上门，都没你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匆匆走了。
沈绵也习以为常了，上次卖月饼时就碰到过几个这样害羞的小郎君，都不敢抬眼看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有点磕巴。她也很是理解，不会跟人家多说话，免得让人家更社恐，保持微笑就行了。
这五色重阳糕比她预想当中的还受欢迎，虽然价格略贵，但造型好看，颜色雅致，买的人还是很乐意掏钱的。
一声吆喝传进不远处的马车里，坐在里面的人从车窗那儿往前看了看，吩咐了一声，一名婢女便过去了。
然后婢女把沈绵带过来了。
那婢女也没告诉她是谁要见她，不过沈绵看那马车的规格，又看那随行的人数，不是县主就是公主。
过来后，婢女恭敬地回禀了一声，人带到了。
沈绵瞥见一张眼熟的脸，认出是长公主身边的那名女官，之前在大佛寺见过的。
那坐在里面的便是长公主了！
当婢女撩起帘子时，沈绵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礼。
长公主瞧了一眼她手臂上挎的篮子，问道，“你那篮子里是什么？”
“回殿下，是重阳糕。”沈绵打开篮子，揭开盖在上面的干净纱布，将里面装的糕点递过去些让长公主看。篮子里还剩两块绿菊糕，她又补充道，“本来是五色的，黄的白的粉的紫的绿的，卖的就剩两块了。”
“你还会卖东西？”长公主又问道，“家里很穷吗？”
沈绵摇了摇头，回道，“民女虽有些积蓄，但也不能坐吃山空，能赚一点是一点。”
“我尝尝。”长公主道。
沈绵有点意外，没想到这重阳糕也能得到长公主的青睐。
“殿下稍等。”那名女官先用银针试毒，长公主笑道，“青娘，她一个平民丫头哪敢下毒害人。”
沈绵十分赞同地点头，自己就是个心地淳朴善良的小平民，哪会想得到下毒害人。
名唤青娘的女官还是用银针试了试毒，然后将那块绿菊糕放在一块洁净的帕上，双手捧着呈过去。长公主伸出水葱般的手，拿起糕点，小尝了一口，然后将糕点放回女官捧着的帕上，道，“后日送些去府上吧。”说完吩咐了一声“走吧”，婢女放下帘子，一行人簇拥着马车离开了。
沈绵没想到这就接了个大单，感觉跟天上掉馅饼一样。
不过长公主倒是没她想得那么严肃，还挺平易近人的~
当她挎着篮子高高兴兴地往回走时，忽然停住脚步，托腮思考一个问题：该准备多少重阳糕呢？
长公主也没说具体数量，一些是多还是少呢？
然后沈绵又想到后日不就是重阳节吗，那天肯定有不少宴饮聚会，长公主是不是也要在府里设宴所以就让她送些过去，那来的客人应该不少，得往多里准备。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璘华，不过现在还是上午，离点心铺开门还早得很，先回去做香囊好了。
之前她买的菊花都晒干了，接下来只要装进香囊里就好了。
中午之前，她便将香囊都装好了，打算下午去卖。
一文钱一个，应该很快就能卖完了。
她这么乐观地预估着。
……
钟吾在给烤鸡刷油，一位顾客在摊前等着。
当沈绵挎着篮子无精打采地走过来时，烤鸡正好烤好。
那位顾客拎着打包好的烤鸡准备走时，她迎过来问人家要不要买个菊花香囊，一文钱两个，对方看了一眼篮子里的香囊，然后摆摆手婉拒了。
“唉~”沈绵叹了口气，走到摊后的小凳子那儿坐下，将篮子放到面前的小桌子上。
这套小木凳小木桌也是她去陈工那儿定的，既方便休息又方便吃饭。
她双手托腮，看着篮子里的香囊，不禁陷入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缝的太难看了？
她伸手从篮子里拿起一个小香囊，看了会儿，样子是朴素了点，毕竟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再在上面绣个花，就算有，以她那补衣裳的水平，要在每个上面绣出一朵花，那得绣到何年何月去。。。。。。
“唉~”她又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肚子饿了？”钟吾听她接二连三地叹气便问了问。
沈绵摇了摇头，又振作起来道，“我上午接了个大单，这单要是成了，我给你租个店面，以后你就不用起早贪黑地摆摊了。”
她畅想着日后开分店的美好愿景，钟吾一声不响地干活。
……
傍晚当沈绵来点心铺时，店门正常打开。
她迫不及待地将那个好消息告诉璘华，“咱们要有大买卖了~”
然后她将自己如何遇到长公主，重阳糕如何得到长公主的青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讲了一遍。
“长公主肯定是要在重阳那天设宴，来的客人肯定不少，”她征询他的意见道，“你觉得准备多少合适？”
璘华思量了一下，道：“一百份应是够了。”
“一百份？”沈绵有点诧异，“做得完吗？”
“做得完。”璘华微微一笑。
沈绵就没有任何疑问了。
她默默喝了口茶，然后从小挎包里掏出一个小香囊，递过去放到他面前，眼睛看着面前的茶杯道，“里面装的是菊花，都晒干了，也可以泡茶喝。”说完她又悄悄抬头瞄了他一眼，见他拿起香囊看，她不禁紧张，怕他觉得丑。
香囊上面绣了一朵白色小雏菊，之前他送她辟邪的镯子是白玉的，里面飘落的花瓣也是白色的，她想着他应该是喜欢白色的，便绣成了白色，而且他昨天品尝的也是白菊糕。
“下次我绣好看点。”她自己找补了一句，又悄悄瞄他，看到他将香囊收进了袖中，压了压嘴角，又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上次的画可临摹完了？”璘华温言问道。
沈绵其实已经临摹了几十张了，也掌握了一些绘画技巧，虽不能临摹出十分，也能临摹出四五分了，至于如何让纸上的画变得生动起来，只能说，任重而道远。
她觉得这和给纸鹤点睛是同一个道理，这其中的诀窍她已经掌握了，只不过要让纸上的蝴蝶飞起来更有难度一点，控制不好就容易散开。
用金笔作画也有一个好处，无需蘸墨，画出来的线条皆是金色，若是画好后没有活过来便会散开，一条条金色线条重新流回笔中。
沈绵猜想只有画得活过来了，画出的花草树木才会现出本来的颜色。
就像那株蝴蝶和兰花，和在大自然中一样。
见他问起画，她便点头回答说完了，又补充道，“明天我带来给你。”毕竟是借来的，总不好一直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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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璘华微微一笑，然后起身往帘后去了。
沈绵坐着默默喝了口茶，往柜台那儿看了看，小白不在。
猫一般晚上会去哪儿？
她思考着这个问题，看到帘子动了，先移开了一下视线，然后再自然地看过去，见他拿着一幅画轴出来，期待地看着他走过来。
璘华将画轴递给她道，“这幅也适合临摹。”
沈绵欣然接过，看了会儿画轴后才问道，“这也是你画的？”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
“我肯定会好好临摹的。”她信心十足，有这样好的作品来给她临摹，以后画点小花小草小蝴蝶小猫小狗小鸟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
回来后，沈绵关上门，在屋里小心翼翼地打开画轴，不禁哇~。
画上桃花盛开，花瓣缓缓飘落，即便不在画中，仿佛也能闻到桃花的香气。
然后不知从哪儿飞过来两只蝴蝶，在花间翩翩飞舞。
她欣赏半晌，又去把那幅兰花图拿过去，发现上面的两只蝴蝶不见了，她找了会儿，再去看那两只飞舞在桃花间的蝴蝶，心想莫不是从一幅画上飞到另一幅画上的？
这看起来虽然不可思议，不过这两幅画作都出自璘华这位美人老板之手，对她来说就不奇怪了。
她想看看蝴蝶怎么飞回去，看了半晌，两只蝴蝶似是飞累了，栖息在了桃花树上，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飞回去了。
二更的梆子声传进来后，沈绵屋里的灯火熄了。
又过了会儿，钟吾屋里的灯火也熄了。
院中万籁俱静，远远传来酒肆里缥缈的琵琶声，还未飘到院子里便融进了夜色中。
……
“好~”
美人一舞倾城，李舒鼓掌喝彩，重赏美人，邀美人过来喝酒，美人过来给他款款斟了杯酒，赔礼道，“奴家不善饮酒，还请郎君见谅。”
李舒也不勉强，让她先下去休息了。
“子兰，你怎么光喝酒也不说句话，是舞跳得不好看吗？”李舒已经有点醉眼迷离了。
皇甫瑾自斟自饮，“看多了，倒是没什么意思了。”
“那你想看什么，难不成还想让九天仙子下凡跳舞给你看？”李舒嘿嘿一笑，凑过来道，“是不是有心事，说出来听听，我跟子俊也好帮你出出主意。”说着朝崔晏使了使眼色，崔晏悠然念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皇甫瑾哼笑了一下，不慌不忙的道，“陛下前两天还念叨，殿下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
李舒顿时酒醒，一连三问，“父皇什么时候说的，是不是已经选好人家了，是哪家？”
“陛下就是随口一提，我哪能知道。”皇甫瑾道。
“完了完了。”李舒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我看我还是趁早溜了，在外面躲个三五年再回来。”
“殿下上面还有七殿下和八殿下，都还没成婚。”崔晏宽慰道。
“对对对。”李舒一副庆幸的模样，“七哥八哥都还没成婚，怎么着也轮不到我头上。”又想起一件庆幸的事，“再说五哥也一直没续弦。”
“正好到时候一块赐婚。”皇甫瑾笑道。
一句话又把李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一块赐婚，若是日后有异邦公主前来和亲，没了适龄的皇子，陛下也为难。”崔晏宽慰道。
皇甫瑾点头道，“有道理。”
李舒可是一点都宽心不起来，只能祈祷他七哥八哥晚点成婚，最好能晚个三五年，反正他父皇儿子女儿那么多，孙子孙女也多，差他一个打光棍也没事。
“对了，长公主怎么忽然要办赏菊宴了？”皇甫瑾换了个话题道。
自从那件事后，长公主很少参加宴会，也不怎么办宴会，上次还是李舒亲自上门去请，长公主才来看马球的。
“姑姑以前最爱热闹了，冷了这么久，也该热闹一点了。”李舒面露欣慰。
崔晏缓缓点头。
三人都沉默了一下。
李舒精神一振道，“后日你们就等着看我的菊花吧。”
……
转眼到了重阳这天，遛完狗子后沈绵带着钟吾往长公主府去了。两人一只手上提一只食盒，共四盒。
她先拿过来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她再回去拿。
这两天她打听长公主住哪儿时，无意间听到了一点八卦。
长公主成亲后原本住在驸马家，前些年又搬回了公主府。
她提前找到公主府的位置，果然气派，看那围墙的延伸长度，看起来比宁王府还大。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便被看门的下人呵斥止步。
“我是来送糕点的，”沈绵面带微笑道，“殿下在我这儿定了一些重阳糕，让我在重阳这天送来。”
看门的下人让她去边上等着，沈绵便带着钟吾去了墙边等着。
等了约莫半个钟头，才有人叫她，又让她去角门那儿等着。
沈绵便带着钟吾过去了，到了那儿见到了之前那名婢女。
婢女看过糕点后，也没问价格就给了她一袋银子，沈绵询问够不够，婢女让她等着，先去回个话。
于是两人又等了半个钟头左右，婢女回来道，“你有多少都拿来吧。”
“可否借我两个人，跟我一块去拿？”沈绵客客气气地询问道。
婢女便派了两个人给她，跟她去取糕点。
这么来回一趟，又花了个把钟头。
沈绵再来送糕点时，婢女又给了她一袋银子，她真没法昧着良心收下这么多，婢女道，“这是殿下赏的，拿着吧。”
沈绵也不好推辞了，大大方方地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