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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还没散完。
陆判跪在地上。
不是圣旨压的。
是自己腿软。
他当了六百年判官。
三朝元老。
森罗殿里论资排辈，除了十殿阎罗和钟馗，就数他资格最老。
现在跪在一个阳间道士面前。
还是个送快递的。
“陆大人。”
林弦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起来吧。地上凉。”
陆判没动。
不是不想起。
是起不来。
他手里还攥着那支毛笔。
笔尖的朱砂早干了。
生死簿摊在膝盖上。
最新一页写着——
“森罗天子诏：封林弦为阴阳交界现代化特区总规划师。”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陆判写的。
“备注：贫道活了六百年，没见过这种操作。”
“陆大人。”
黑无常在旁边憋着笑。
“圣旨都宣完了。您还跪着，是想让林先生扶您？”
陆判咬咬牙。
硬撑着站起来。
腿还打晃。
他看着林弦。
这人正蹲在地上。
拿记号笔在门板上改赔偿协议。
转轮王跪在旁边看。
脸都绿了。
功德池抵押。
日息百分之三。
这哪是赔偿。
这是抄家。
“林先生。”
陆判开口。
嗓子哑得厉害。
“这圣旨……”
“怎么了？”
林弦头也不抬。
“不合规矩？”
陆判张了张嘴。
规矩？
森罗天子亲自下的圣旨。
见林弦如见阎王。
这他妈就是规矩。
可他想不通。
凭什么？
一个阳间道士。
烧了几台路由器。
送了几箱辣条。
糊了台纸壳PS5。
转头就成了地府二把手？
他陆判熬了六百年。
天天加班审案。
连个年假都没休过。
到现在还是个判官。
“陆大人。”
黑无常靠过来。
压低声音。
“不服气？”
陆判没说话。
但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服气就对了。”
黑无常拍拍他肩。
“我刚也不服。”
“后来想通了。”
陆判转头看他。
“想通什么？”
“林先生能做的事，咱们做不了。”
黑无常指着废墟里那堆纸壳。
“你让阎王爷打游戏，他会吗？”
“你让孟婆刷短视频，她会吗？”
“你让地府通WiFi，你能吗？”
陆判愣住。
黑无常继续说。
“咱们这些人，抓鬼行。审案行。但搞建设，搞通讯，搞发明，全不行。”
“林先生行。”
“所以他当总规划师。”
“咱们当跑腿的。”
“就这么简单。”
陆判嘴唇哆嗦。
想反驳。
张了半天嘴，只吐出一句话。
“可不合规矩……”
“规矩？”
黑无常笑了。
“陆大人，您还没明白？”
“从林先生烧第一台路由器开始，地府的规矩就改了。”
“守旧派那套，过时了。”
陆判脑子里嗡的一声。
守旧派。
过时了。
这四个字像刀子。
扎得他喘不过气。
他转头看向林弦。
这人正跟转轮王谈赔偿细节。
“王爷，功德池抵押，月息三分。”
“逾期不还，利滚利。”
转轮王脸都紫了。
“林先生，这利息……”
“嫌高？”
林弦放下记号笔。
“那不分期了。一次性付清。”
转轮王差点背过气去。
一次性付清？
功德池全赔进去都不够。
“分期！分期！”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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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弦重新拿起笔。
“加一条。转轮殿每月初一，派鬼差来青云山报道。帮忙挖隧道。”
转轮王张了张嘴。
“林先生，这……”
“不愿意？”
林弦转头看他。
“那我跟阎王爷说，转轮王不配合特区建设。”
“愿意愿意！”
转轮王脸都绿了。
堂堂十殿阎罗。
现在要给阳间道士打工。
还不敢拒绝。
陆判看着这一幕。
胸口发闷。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刚当判官那会儿。
地府规矩森严。
十殿阎罗说一不二。
判官掌生死簿。
鬼差拘魂索命。
阴律无情。
天道昭彰。
现在呢？
阎王爷打游戏。
孟婆刷短视频。
转轮王分期赔款。
黑白无常当保安。
整个地府全在给林弦打工。
“这他妈什么世道。”
陆判喃喃自语。
声音很小。
但林弦听见了。
“陆大人。”
林弦站起来。
“您觉得现在这世道不好？”
陆判抬起头。
想说什么。
但看见林弦那双眼睛。
淡金色。
功德灌顶之后的散仙瞳色。
他忽然不敢说了。
见林弦如见阎王。
违令者削功德打入畜生道。
“不是不好。”
陆判咬着牙。
“贫道只是觉得……”
“太快了？”
林弦替他说完。
“没错。太快了。”
陆判声音发抖。
“地府三千年没变过。你一来，三个月，全变完了。”
“森罗殿装WiFi。”
“忘川河畔架基站。”
“孟婆庄通快递。”
“现在还要挖物流隧道。”
“林先生，你是要把地府改成现代化特区。可你想过没有，那些守旧的人怎么办？”
林弦看着他。
“陆大人说的是自己？”
陆判没答。
但答案已经写脸上了。
他就是守旧派。
熬了六百年。
眼看着要熬成正果。
结果天变了。
林弦拍拍他肩。
力道不重。
但陆判感觉自己肩膀要碎了。
半步散仙的手劲。
“陆大人。”
林弦声音很平静。
“您当了六百年判官。”
“审过无数案子。”
“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陆判抬头。
“什么道理？”
“历史车轮碾过去的时候，从来不打招呼。”
林弦转身。
朝废墟深处走。
身后飘来一句话。
“您要是想不通，就去看看生死簿。”
“看看那些被时代抛弃的人，最后都什么下场。”
陆判站在原地。
手里毛笔掉地上都没察觉。
黑无常弯腰帮他捡起来。
“陆大人，林先生话糙理不糙。”
“您再想想。”
“地府通网之后，审案效率高了多少。”
“以前调个卷宗，得跑半个月。”
“现在阎王爷群里吼一嗓子，十分钟全到齐。”
“以前鬼差抓人，全靠两条腿。”
“现在共享纸鹤扫个码，飞得比谁都快。”
“这不是乱了纲常。”
“是纲常也得进步。”
陆判嘴唇哆嗦。
想反驳。
但发现自己啥也说不出来。
因为黑无常说得对。
地府通网这几个月。
办案效率确实翻了好几倍。
以前积压的陈年旧案，全清了。
连阎王爷都夸效率高。
可他心里那关过不去。
六百年。
他守了六百年的规矩。
一朝全变了。
“陆大人。”
黑无常压低声音。
“跟您透个底。”
“土木司的李判官，您知道吧？”
陆判点头。
“他生前是工部侍郎。修桥铺路挖隧道，样样精通。”
“刚才林先生点名要他。”
“明天就来青云山报道。”
“挖物流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