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娃娃猫着腰,一路蹑手蹑脚地跟在阿古勒后头。
阿古勒走了没多远,忽然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卷起几片落叶。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黏着自已。
可转念一想——
狩猎场那边灯火通明,大部分人都聚在那儿热闹,月影宫这边冷清得很。
他可是算准了这个时机偷跑出来的,哪会有人注意到他?
大概是自已多心了。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喵~”
阿古勒回头,一只黑猫从墙头蹿过去,绿莹莹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他松了口气,心里笑话自已草木皆兵,转身继续朝圣女寝殿摸去。
墙根底下,柳清欢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柳清霜瞪了她一眼,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两个小脑袋又缩回了阴影里。
阿古勒摸到寝殿门口,推门闪了进去。
这边两个娃娃却没闲着。
柳清欢熟门熟路地带着柳清霜穿过回廊——
月影宫是她们娘亲住过的地方,犄角旮旯都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
柳清欢一边走,一边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得意地晃了晃:“霜霜,看我的。”
她把里面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几处必经之路上。
那药粉无色无味,落在青石板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这什么?”
柳青霜看了一眼。
“软筋散。”
柳清欢把瓷瓶收好,笑嘻嘻地说,“改良过的。普通的分量够放倒一头牛,我这个……够放倒十头。”
柳青霜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看到这,柳清欢心里一喜——
霜霜这就算是认可了。
她最知道,能让柳青霜点头的事不多。
自已也算是有进步了!
一想到一会儿要干的事,她心里就像揣了只雀儿,扑棱扑棱直往外蹦。
从小到大都是霜霜护着她,今天总算轮到自已露一手了。
——她终于有大姐的风范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阿古勒原路退了出来,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已经得手。
可他没走几步,就觉得腿越来越沉,脑袋也开始发晕。
“怎么回事……”
他扶着墙,晃了晃脑袋。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看招!”
一个黑乎乎的麻袋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套在阿古勒的脑袋上。
阿古勒心头一凛,到底是南疆排名第三的刺客,反应极快。
他顾不上起身,单手撑地,另一掌猛地朝来人方向劈了过去。
这一掌奔着对方的脖子去的——
他出手向来狠辣,这一下要是劈中,少说也得让对方昏死过去。
可掌风过处——
空了。
什么都没有。
阿古勒一愣。
他明明感觉那人就在前面,怎么……
他来不及多想,第二掌紧跟着横扫过去,这次奔的是胸口。
就算对方躲得快,这一掌覆盖面大,总能擦着点边儿吧?
结果又空了。
阿古勒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他纵横南疆十几年,从没遇到过这种邪门事儿——
对方的脖子和胸口,居然不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身法?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突然有人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
阿古勒腿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脑子里“嗡”地一响——
不对劲。
刚才踹过来的那只脚,怎么那么低?
难道对方是个小矮子?
他正胡思乱想着,膝盖窝又挨了一脚。
紧接着绳子就缠上了身,三下五除二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捆在旁边的树干上。
麻袋套上头,眼前一片漆黑。
阿古勒只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你,鬼鬼祟祟的,要干什么?”
——柳柳清欢吃了变声药,这会儿正拿根木棍抵着嗓子眼儿说话,憋着劲儿把声音压得又粗又沉。
阿古勒怎么也没想到,自已居然会被一个小矮子给抓住。
他硬着头皮把脸扭到一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一出口,他自已都觉得心虚,可这会儿除了硬撑,还能怎么办?
对方明显不满意。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他就感觉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被涂在了皮肤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古勒猛地爆出一阵狂笑,笑得浑身发抖,根本停不下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竟然是笑癫粉?
可他阿古勒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点雕虫小技,想让他就范?
怎么可能!
可嘴已经笑得歪了,肚子也笑抽着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是停不下来。
过了半个时辰,药效终于弱了下来。
但是他感觉自已半条命也快没了……
“说不说?”
那个粗声又响了。
阿古勒咬着牙硬撑:“我什么都没干!”
接下来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好像有什么长毛的东西被塞进了麻袋,在他脸跟前晃悠。
软软的,肉嘟嘟的,还一拱一拱的。
阿古勒的脸当场就绿了。
那是两条长着八条腿的黑色大蜈蚣,正往他鼻孔里塞。
“你、你你……你别过来!”
“那你说不说?”
阿古勒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扛不住了:“我说!我说!我是南疆派来的……来刺杀圣女的……”
麻袋外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一本正经地咳了两声:“咳,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北漠的沙赤那。”
阿古勒猛地抬起头,可惜什么也看不见,眼珠子在麻袋底下瞪得溜圆。
沙赤那?
北漠那个传说中神出鬼没、以一敌百的沙赤那?
他使劲回想刚才打斗时的触感——
那一掌擦到的脑袋,明明只到他腰的高度……
可沙赤那是成年男人啊,怎么会……
不对。
北漠有种失传已久的缩骨功,能把一个成年男子缩成孩童大小。
再加上这忽男忽女的声音……
难道刚才打他的那个“小矮子”,就是沙赤那本人?
“原、原来是沙赤那王子……”
阿古勒的声音都哆嗦了,赶紧挤出满脸的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闭嘴。”
那个声音冷冷打断他。
阿古勒立刻把嘴闭上。
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人从下往上地盯着他——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隔着麻袋他都觉得后背发凉。
“别想没用的。”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说,你还有什么同伙?一共几个人?接头暗号是什么?”
与此同时,那条蜈蚣又在他脸上拱了拱。
阿古勒苦着脸——
被麻袋蒙着眼,被蜈蚣蹭着脸,耳边还晃着那个忽男忽女的声音——
终于彻底认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