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走廊尽头亮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光线晃晃悠悠地照在楼梯口。
柳清霜和柳清圆正趴在那儿,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猫。
“你上去。”
“你上去。”
“我不敢……”
“那我也不敢啊……”
两个人正推来推去,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那头闪了出来。
“欢欢!”
柳清霜第一个看见柳清欢,疑惑的站起来。
柳清圆嘴一瘪,眼泪汪汪地扑过来:“姐姐……你终于回耐了?我们好讲你……”
柳清欢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亮得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
“圆圆霜霜,我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消息,我不仅找到哥哥了,还找到坏蛋爹爹了!而且他现在就在咱们客栈里……”
“爹爹?”
柳清霜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柳清圆还在状况外,眼睛瞪得溜圆:“跌跌?我要去看呆呆!”
说着就要往前厅冲。
还好,柳清欢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的后脖领,把人拽回来。
“不行!你去了分分钟穿帮!”
“什么叫穿帮?”柳清圆歪着脑袋。
“就是——”
柳清欢深吸一口气:“就是会被坏蛋爹爹发现,你是圆圆,不是欢欢。然后他就会知道他有三个女儿,不是一个。然后他就会把我们三个都抓起来,关进小黑屋,每天只给一顿饭——”
柳清圆的嘴已经瘪起来了,眼眶红红的。
“……还天天打手心。”
柳清欢又补了一句,虽然自已都觉得有点过分。
听到这话,柳清圆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就要哭出来。
柳清欢赶紧捂住她的嘴。
“别哭别哭别哭!”
“我有一个办法,你只要照做就行。”
柳清圆眨了眨眼睛,泪珠从睫毛上滚下来,表情却已经换上了一副“我很认真”的模样——
柳清欢看着她那张小脸,心里一阵发虚。
但她没别的办法了。
娘亲不在,霜霜太老实,圆圆……圆圆虽然不靠谱,但至少长得跟自已一模一样。
她可一点也不想再和坏蛋爹爹待在一起了!
为了不穿帮,只能换人了!!
“你听好了,”
柳清欢双手捧着妹妹的脸,一字一顿,“你、现、在、就、是、我。你叫柳清欢,你不叫柳清圆。你是老大,不是老三。你只要装得像,姐姐就让你去见坏蛋爹。”
柳清圆哪知道柳清欢心里的鬼主意,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她也能看见坏蛋爹爹了!!
……
前厅的烛火轻轻晃了晃。
谢临渊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面皮松软,肉馅鲜香。
汤汁在齿间溢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这味道——
是桃娘的手艺。
不可能。
荒山大漠,怎么会有这个味道?
他又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像是在用舌头一寸一寸地确认。
香菇的韧,猪肉的嫩,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胡椒粉——
连比例都一模一样。
谢临渊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垂下眼,睫毛在烛火下投下一片阴影。
三年了。
他以为自已已经忘了那个味道。
可舌尖碰到它的那一瞬间,所有记忆全涌了上来——
军营里,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背影,她回头冲他笑时嘴角沾着的面粉,嘴里还喊着“夫君,快尝尝我的手艺”。
下一秒。
“啪。”
筷子搁在桌上,谢临渊站起身,迫不及待的朝后厨走去。
热气扑面而来,男人的心脏砰砰直跳。
灶台上铁锅冒着白烟,案板上堆着切了一半的菜,面粉洒得到处都是。
厨房内,一个女人正在忙活。
粗布衣裳,袖子挽到小臂,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被热气蒸得微湿。
她弯着腰翻锅,动作麻利,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
谢临渊站在门口,盯着那个背影。
“客官?”
月奴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回过头来。
一张陌生的脸。
眉眼普通,鼻梁普通,说不上好看,也不难看,就是扔进人群里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客官,后厨油烟重,您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就是了,怎么亲自跑来了?”
声音粗粝沙哑,带着大漠女人特有的爽利。
谢临渊感觉自已真的疯了!
前面觉得一个奶娃娃像桃娘,现在就连一个厨房的仆妇都能认错……
男人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过身,眼底全是掩不住的失望。
可笑,他在期待什么……
厨房内。
月奴看着自已沾满面粉的手,沉默了很久。
谢临渊?
他怎么来了……
还好主子出去了。
谢临渊回到位子上,沐风一碗茶早已下肚,正琢磨着再续一杯。
就在这时,后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像小猫踩在木地板上。
一个小小的身影端着一壶酒,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柳清圆捧着那把比脑袋还大的酒壶,走一步晃三晃,酒液叮叮当当地响。
小姑娘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使劲瞪着,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天大的任务。
她一路晃到谢临渊跟前,把酒壶往桌上一墩——
“哒哒……喝……喝酒!”
谢临渊筷子一顿,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眉梢微挑。
“……大伯?”
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不对劲,肯定有猫腻。
他不动声色地倒了一杯酒,推到柳清圆面前,语气淡淡:“你先喝。”
柳清圆愣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杯酒,小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香香甜甜的。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娘亲从来不给她喝,姐姐也不让。
可今天……
她偷偷看了看谢临渊,又看了看酒杯,小嘴抿了抿,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蹦。
“窝……窝真的能喝吗?”
谢临渊把酒杯往前推了推,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柳清圆不再犹豫。
两只小胖手捧起酒杯,像捧着一个宝贝,小口小口地往嘴边送——
“咕咚。”
第一口下去,小脸皱成一团,嘴巴咧得像包子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辣……辣辣!”
可她发现,辣完了竟然热乎乎的!
好神奇!
小姑娘心里一乐,干脆一仰头——
“咕咚咕咚咕咚——”
全喝了。
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谢临渊,嘴角还挂着一滴酒渍:“哒哒,好次……窝还要……”
话没说完,小脑袋就开始晃了。
左摇一下,右摇一下,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苗。
然后——
“啪叽。”
整个人直直地往前一趴,脸蛋贴在桌面上,小嘴还嘟着,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还要……好次……”
然后就没了动静。
谢临渊看着这个呼呼大睡的小东西,沉默了片刻。
这小家伙……怎么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看来是真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