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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5章 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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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临渊站在营帐中间。

    四面八方都是跪了一地的将士——就是没有那个他想看见的身影。

    左长青终于看不过去了,重重磕下头去:“王爷……节哀吧。”

    可谢临渊像没听见一样,一边走一边喊:“桃娘——!你听见没有——!你应我一声——!”

    风灌进他的领口,掀起他烧焦的头发。

    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带着一种近乎疯了的笃定:“桃娘!你再不出来——本王就把小宝扔出去喂狼!你听见没有!本王说到做到!”

    声音在空荡荡的营地里来回撞,没人接。

    往常这时候,女人早就乖乖跑出来了。

    她会红着眼瞪他,骂他混蛋,然后扑过来把小宝抢过去护在怀里,嘟囔着说“你敢”。

    可是没有。

    风从营地那头吹过来,冷冷的,灌进他的领口,把他最后那点热气也带走了。

    左长青终于看不过去了,从怀里颤巍巍摸出一角东西。

    “王爷……这是属下……从火堆边儿上找到的。”

    谢临渊愣住了。

    那是一角桃红色的布料,烧得只剩巴掌大一小块,边儿都焦黑了,卷着,中间勉强保住了一点颜色。

    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拧了一把,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不信。

    这些人肯定都是骗他的。

    桃娘那么机灵,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她一定是趁乱跑了,一定躲在哪个角落里,等他去找她。

    想到这儿,他猛地扑到那堆灰烬上,十根手指插进滚烫的灰里,疯了似的刨。

    灰烬还烫着,烧得他手上的水泡一个接一个破,黄水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手。

    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莽在后面喊:“王爷!您的手——”

    谢临渊听不见。

    就在这时,一根黑乎乎的古骨头从灰里露了出来。

    谢临渊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她……”

    就在这时,风从沙漠那头吹过来,扬起了满地的灰烬。

    谢临渊疯了一般扑过去,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地上那堆正在被风吹散的灰。

    “不许离开本王——!本王命令你——!你给本王留下来——!”

    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血。

    可是风越来越大。

    满地的灰烬被风卷起来,扬上了天。

    黑色的、灰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黑雪,飘飘荡荡地散开,散得满营都是。

    他怀里的灰,怀里的“她”,一丝一丝从指缝间漏出去,怎么也抓不住。

    谢临渊炸了。

    “啊——!”

    他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出去,掌风裹着内力,把旁边一顶空帐篷整个掀飞了。

    又是一掌,打翻了旁边的旗杆。

    大旗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闷响震得人心里发慌。

    他像疯了一样,一掌接一掌往外打,周围的帐篷掀翻了一片又一片,拴马桩被劈断,水桶被震碎,木屑横飞。

    士兵们吓得四散奔逃,没人敢靠近。

    可那些被风吹走的灰烬,一粒都追不回来。

    “王爷!您别这样!”

    左长青终于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您这样……桃姑娘在天之灵不会安息的啊!”

    谢临渊的手腕被攥住了,拳头悬在半空中,停了。

    他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谢临渊哭了!

    心碎的就像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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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碎。

    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男人跪在漫天的灰烬和风沙里,把那角烧焦的衣裳贴在胸口,紧紧地捂着,像是怕风再把它也吹走。

    风很大。

    天地很大。

    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

    三年后。

    帝都城,太极殿。

    谢临渊坐在大殿之上,一袭白发垂落肩头,衬着那张年轻却冷得像千年寒冰的脸。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三年前的那场变故,至今仍是京中不敢明说的噩梦——

    大齐摄政王一夜白头。

    次日,他当着全军的面,将镇北王世子之位传给了自已远在都城的儿子小宝。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只有一句话:“从今往后,本王只此一子。”

    无人敢问。

    无人敢劝。

    消息传回帝都,太后一党如临大敌。

    谢临渊什么时候有了儿子?

    有了儿子是不是就要惦记皇位?

    他们趁机发难,扣住正在北境与北漠交战的谢临渊,不让他回朝,妄图就此将他困死在外。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谢临渊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不是他们能动的人。

    恰逢此时,南疆十二部落趁大齐内乱,举兵南侵。

    小皇帝死于乱军之中,帝都告急。

    太后一党慌了神,派人求和,被南疆使者割了耳朵送回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

    满朝幸存的大臣们跪在边境线上,求谢临渊回京登基。

    一个月后。

    谢临渊率军从北境一路碾回帝都,沿途北漠骑兵望风而逃。

    十二部落被他一个一个追上、围住、斩尽。

    最后一战,他亲手砍下南疆可汗的头颅,挂在旗杆上,插在两国边界。

    南疆残部落荒而逃,签下盟约:三年之内,绝不靠近大齐边境一步。

    签完盟约那天,谢临渊站在边界线上,风掀起他一头白发。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质疑谢临渊的任何一个字。

    此刻,他坐在太极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一角烧焦的桃红色布料——

    那动作太轻、太自然,像是已经做了千百遍。

    身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蹒跚着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父王——”

    谢临渊低头,伸手把小宝捞起来,放在膝头。

    满朝文武看着他怀里那角焦黑的布料,看着他膝上那个没了娘的孩子,看着他满头再也黑不回去的白发。

    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小声提议:“陛下……后宫空悬已久,是否——”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目光钉在了原地。

    那目光很冷,冷到骨子里。

    谢临渊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布料又揣紧了一些。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一生,后宫不会再有人。

    他的皇后,已经死在北漠的风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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