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日，焚天鼎忽然发出一声鸣响，鼎身上的赤纹骤然一暗，一股浓郁至极的丹香从鼎中弥漫开来，那股丹香极为的浓烈。

    

    方澈站起身来，伸手一引，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鼎中飞出，入他掌心。

    

    六枚龙眼大的丹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丹药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九道清晰的丹纹，丹纹之间隐隐有火属灵光游走，像是微缩的火蛇一般。

    

    方澈看着掌心的丹药，满意地点了点头，焚天鼎出品，从来都是完美品质，无论灵材品阶高低，最终出炉的丹药必然是九纹的完美之丹。

    

    这种品相的丹药，即便是在那些传承了数万年的古老丹道宗门之中，也是极为罕见。

    

    不过这种东西拿出来，与其是证明实力，不如是给自己招惹祸端。

    

    方澈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一抹，赤阳上的丹纹便在他的灵力遮掩下隐去了大半，只留下四道丹纹。

    

    这个品相足以证明他有能力炼制渡厄丹，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恰到好处。

    

    方澈将其他五枚赤阳丹收入玉瓶中，只留下一枚，又把焚天鼎收回储物戒中，重新取出了一尊品阶中等的丹炉放在炼丹台上，摆出一副刚刚用完的样子。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偏殿中是否有焚天鼎留下的痕迹，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这才走到偏殿门前，推开了殿门。

    

    门外站着一名侍卫，似乎是奉命在此守候的，见到方澈出来，连忙行了一礼。

    

    “敖公子，妖君已在正殿等候多时。”

    

    方澈微微颔首，跟着侍卫穿过回廊，重新回到了正殿。

    

    千山妖君依旧坐在那座万年雷木的王座上，姿势与几日前别无二致，像是从未动过一般。

    

    “赤阳丹炼成了？”

    

    方澈走进殿门的一瞬间，千山妖君那双半阖的幽金眸子便睁开了，目光直接在了他身上。

    

    "侥幸。"方澈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千山妖君接引过玉瓶，拔开瓶塞，将丹药倒在掌心。

    

    一枚赤红色的丹药静静躺在他的掌中，四道丹纹清晰可见，灵光明灭有致，一股温润而醇厚的火属灵力从丹药中缓缓弥散开来，仅仅是握在掌中，便觉一股暖流从掌心直透经脉。

    

    千山妖君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以神识细细扫过丹药的每一寸纹理，时间比方澈预想的要久得多。

    

    赤阳丹，四纹，药性完足，无半分瑕疵。

    

    千山妖君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他活了数万年，见过的丹师不知凡几，亲手把玩过的丹药更是数以万计。

    

    能以一己之力炼出四纹八阶丹药的炼丹师，他见过的不超过五个，而这五个人，无一不是修炼了数万年，在丹道一途浸淫了一辈子的老怪物。

    

    可眼前这个龙族辈，看上去还很稚嫩。

    

    千山妖君将丹药重新放回玉瓶，握着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但他终究是合体期的大能，片刻之后便将情绪压了下去，恢复了那副不怒不喜的面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的心境。

    

    “好，很好。”

    

    千山妖君走下王座的台阶，一步步走到方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审视之意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一个侥幸。"千山妖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四纹八阶丹药，换作那些成名万载的老丹师来炼，也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你倒好，一句侥幸便打发了本座。”

    

    方澈微微一笑，道：“晚辈所言非虚，确实是侥幸，炼丹之事，三分靠人，七分靠天，晚辈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千山妖君大笑一声，笑声浑厚有力，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激荡，震得穹顶上的夜明珠都微微晃动。

    

    这是方澈第一次见千山妖君笑得如此畅快。

    

    千山妖君拍了拍方澈的肩膀，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激动。

    

    “好子，本座没看错你。”

    

    千山妖君转身走回王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将那只玉瓶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出人意料地送到了方澈身前。

    

    “妖君，这是……”

    

    方澈微微一愣，目光在身前的赤阳丹上。

    

    "这赤阳丹即是你炼出的，那便予你了。"千山妖君随意道。

    

    方澈有些意外，八阶丹药，四纹品相，这等丹药放在任何一家宗门之中都是当作底蕴来珍藏的，便是那些一流宗门，库中也未必有几枚八阶丹药，而这千山妖君竟然送就送，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那晚辈便收下了。”

    

    但也只是一瞬的意外而已，方澈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没有推辞。

    

    千山妖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欣赏的就是方澈这种不扭捏的性子，推来推去反倒无趣。

    

    对他而言，一枚赤阳丹确实算不了什么，一位能炼制出八阶丹药的炼丹师，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八阶丹药，放眼整个南罗妖域也没有几个人能炼得出来，而方澈看上去尚且稚嫩，未来的潜力不可估量，与这样一位炼丹师交好，其价值远非一枚赤阳丹所能衡量。

    

    千山妖君活了数万年，这其中的利弊他比谁都更清楚。

    

    "本座已命人将碧天泉与太阴玄草送至丹殿，届时便劳你开炉炼丹。"千山妖君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偏殿中的灵气阵列会全部开启，炼丹期间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方澈微微颔首：“晚辈定不负妖君所托。”

    

    千山妖君看了方澈一眼，忽然道：“炼制渡厄丹非同可，你这数日闭炉炼丹，神识与灵力必有消耗，若就这么直接开炉，于丹成无益。”

    

    方澈微微点头，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态。

    

    实际上他却是毫无消耗，焚天鼎自行运转，他从头到尾不过是在一旁等着而已，但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个炼丹师炼制了八阶丹药却毫无消耗，这出来谁信？

    

    “晚辈确实感到有些神魂不济。”

    

    此刻千山妖君主动提起，方澈便顺势流露出几分疲态，眉头微蹙，语气比先前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