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出了楚国边境,又行了几日。
这一天春和景明,云昭骑著白马正往前走,忽然勒住韁绳,抬手一指前方:“悟空,你看。”
孙悟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有一座大山,山势巍峨,高耸入云,山形如五指撑天,气势雄浑。
他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笑了出来:“师父,那便是五行山吧山下本该压著的,就是俺老孙了。”
云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孙悟空挠了挠头,又问道:“师父,那山下压著的既是假身,咱们该如何救他出来又以什么名义救总不能说我是真的孙悟空,你是假的,快出来吧”
云昭笑道:“这你不必担心,佛门早有安排。”
原来,早在西行路开启之前,如来便已指派观音菩萨前往五行山,点化那被镇压的孙悟空。
那傀儡虽是李代桃僵的替身,但除了不具备真正的孙悟空的实力之外,音容笑貌、言谈举止,甚至记忆,都与真的一般无二。
观音菩萨在五行山下见了那孙悟空,说了些你与取经人有缘,待他来时,你可拜他为师,保他西行,將功赎罪之类的话。
那傀儡便装作欢喜不已,连声谢恩,只等著取经人来救。
此刻,那傀儡远远感知到云昭与孙悟空气息靠近,就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他当即在山下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师父!师父!弟子在这里!弟子在这里啊!”
声音远远传来,在山间迴荡。
孙悟空听了,忍不住捂嘴偷笑:“这假货,演得倒像,师父,咱们快过去吧。”
那猴儿正要上前,却被云昭叫住。
“徒儿且慢。”
孙悟空转过头,不解道:“师父,有甚么事”
云昭道:“切莫露出了破绽,那天上可是有人盯著呢。”
猴子先是一怔,隨即笑道:“师父,您是说天上那几个小蟊贼”
他带上几分不屑:“就凭他们,不过是俺一拳头的事情,何惧之有!”
原来自从他们离了楚国境內,就感觉到天空中几道似有似无的目光始终跟隨著他们。
初时孙悟空不明所以,还以为被哪里来的蟊贼盯上,不由大怒就想上天將他们拿下。
好在云昭及时阻止,並说明那是天庭与佛门派人暗中保护著自己呢。
说是保护,其实未尝也没有监视的意味。
但他也不在乎。
愿意看就看唄,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与眾不同,哪怕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也不用担心遭到佛门的怀疑。
但此时不同。
这毕竟是要偷梁换柱,用真悟空代替假悟空,若是被那五方揭諦或四值功曹看出了不对劲,上报到天庭或佛门,就有些麻烦了。
听到孙悟空的话云昭语气带上几分认真:“悟空,为师平日是怎么说的,老虎搏兔亦用全力,怎可鬆懈!”
见师父的语气有些严厉,孙悟空不敢顶嘴,忙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知错了。”
见状云昭满意的点点头,策马向前,孙悟空跟在后面,不多时便到了五行山脚下。
只见那山崖之下,压著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截手臂,正拼命地朝他们挥手。
“师父!弟子在此!弟子在此啊!”
那“孙悟空”满脸激动,眼中甚至泛著泪光,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云昭翻身下马,走到山崖前。
演戏也要演全套、
於是合十假意问道:“你是何人,怎会唤我师父”
那傀儡问道:“你可是从东土大楚前来,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
云昭笑道:“我是从东土而来的和尚,但非是去拜佛求经,乃是去问法论道!”
傀儡愣了一下,然后道:“那就对了,前日里观音菩萨点化弟子,让我拜您为师,您则救我出这樊笼,由我护你去西天!”
“那我该如何相救”
云昭掂量了一下,以他现在的法力,要將这大山强行掀开倒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傀儡道:“这山上有那如来的金揭,师父您只要帮我將那金揭撕下,我便能出来了!”
云昭点了点头,道:“如此你且稍待,贫僧上山揭了那金帖,救你出来。”
他说罢,便沿著山路往山顶走去。
那金帖压在山顶,金光闪闪,梵文流转。
云昭走到山顶,伸手按在金帖之上,那金帖便无风自起,化作一道金光,飞向天际,消失不见。
金帖一去,整座五行山剧烈颤动起来,山石崩裂,地动山摇。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山崖裂开一道大口子,一道金光从中冲天而起,那傀儡已从山下跳了出来,稳稳落在云昭面前。
“师父!”那傀儡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弟子孙悟空,愿保师父西行,万死不辞!”
云昭伸手將他扶起,道:“好,起来吧。”
就在这一扶的瞬间,云昭的手指在那傀儡肩头轻轻一点。
那傀儡身形微微一僵,隨即一道虚影从它身上飘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云昭的袖中。
而真正的孙悟空早已从旁闪出,与那傀儡擦肩而过,在那虚影飘出的同时,他的身形已占据了傀儡的位置。
这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孙悟空单膝跪在云昭面前,双手抱拳,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笑意:“师父,弟子来也!”
那傀儡已被云昭收入袖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坡上,只剩下真正的孙悟空。
云昭看著孙悟空,点了点头,道:“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大徒弟了。”
孙悟空站起身来,伸手在脸上一抹,那身粗布衣裳早已换成了从楚国王宫中带出的行者装束,虽不是那身锁子黄金甲,却也精神利落。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咧嘴一笑:“弟子还是觉得这副模样自在些。”
云昭翻身上马,道:“走吧,前面还有路要赶。”
孙悟空应了一声,扛起行李,大步流星地跟在白马后面。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五行山在身后渐渐模糊,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