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
当然都不是真的。
不过是云昭隨口胡诌,忽悠陈禕的。
在那些话说完后,陈禕紧绷的神色渐渐鬆了下来,甚至露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本以为此事无解,没想到叔父早有准备,法子还这般简单。
与晓晓成亲这本就是他平生所愿,若不是那该死的念头缠上来,他早就欢欢喜喜地做新郎官了。
至於抄写《孝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权当是练字和为叔父与晓晓的父母祈福了。
“叔父,这些我都愿意,这本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陈禕有些迟疑:“只是……那念头似有灵性,每当我心生欢喜、想要回归正途的时候,它便冒出来阻拦,让我心神不寧。”
“我怕我嘴上答应,心里愿意,却还是压不住它。”
云昭微微一笑,道:“这也不难,你只管大声说出你的心意,那神魂便会被缚锁住,你越是坚定,它越动弹不得。”
陈禕將信將疑,却还是照做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目光扫过叔父和晓晓,一字一句道:“我陈禕,此生不愿出家,不愿做神佛,只愿与晓晓成亲,孝敬叔父,安享人间烟火,这是我的真心话,天地可鑑,绝无虚言!”
云昭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
“金蝉子啊金蝉子,你的转世可是亲口说了,不愿去当和尚,要享受这人世间的繁华了,你且安息吧。”
他悄无声息的抬手一点,一股无形的法力悄无声息地没入陈禕眉心,將那神魂中蠢蠢欲动的金蝉子执念牢牢锁住。
那神魂挣扎了几下,便如被冰封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此生此世,他再也无法影响陈禕分毫。
话音落下,他只觉浑身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肩头卸了下去。
陈禕喊完之后,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股缠绕他数月之久、让他夜不能寐的出家念头,竟荡然无存。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感受著这份久违的轻鬆,忽然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那种感觉,就像溺水之人终於爬上了岸,浑身湿透,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恨不得仰天长啸。
张晓见他神色舒展,小心翼翼地问:“陈禕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陈禕转过头看著她,眼眶微红,却带著笑:“我好了,晓晓,那念头散了,真的散了。”
张晓愣了片刻,扑进他怀里,又哭又笑,拳头捶著他胸口:“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怕!你要是真去做了和尚,我……我……”话没说完,又哭了起来。
二人相拥而泣,又笑,又哭,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全哭出来。
当天夜里,陈禕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还是出了家。
自己穿著灰色的僧袍,剃光了头髮,站在那化生寺的寺庙中,手中敲著木鱼,口中念著经文。
念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这世上再没有別的事值得他掛心。
他忘了叔父,忘了张晓,忘了金陵城中的家,忘了那些读过的书、许过的愿。
可就在这时,张晓来了。
她穿著一身大红的嫁衣,是早就绣好的那一件,裙角绣著並蒂莲,袖口绣著双飞蝶。
依旧是那么明媚动人,美艷无双。
她站在寺门外,隔著那道高高的门槛,望著他,眼睛哭得红肿,声音沙哑:“陈禕哥哥,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成亲的吗你怎么不要我了”
他看著她,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係的事:“施主,贫僧法號玄奘,不是你要找的人,请回吧。”
张晓愣在门口,只觉得心中苦涩。
任凭她苦苦哀求,自己毫不留情,只是一味的驱赶。
张晓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一身嫁衣,露出洒然的笑。
最后转身走了,嫁衣的裙角拖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陈禕在梦中看著那个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他梦见张晓站在一处悬崖边。
山风很大,吹得她的嫁衣猎猎作响,像一只隨时要飞走的蝴蝶。
她手中攥著一只断了线的纸鳶,纸鳶的骨架已经散了,糊的纸也破了,被风吹得哗哗响。
那是她小时候扎的那只,歪歪扭扭的,花瓣也画得丑,可这却是他们二人彼此间的回忆。
她一直留著,收在箱底,捨不得扔。
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空洞,像是对这世间再无留恋。
然后缓缓鬆手,那只纸鳶便被风吹走了,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蝴蝶,在蓝天白云间自由飞翔。
陈禕看著那只远去的风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后院的空地上,张晓举著纸鳶在前面跑,他在后面放线。
她跑得气喘吁吁,笑声却响亮得像铃鐺。
她仰著头,脸上满是笑,大声说:“你看,它飞得好高啊!总有一天,我也要像它一样,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去。”
他终於喊出了声:“晓晓!”
可已经晚了。
她纵身一跃,嫁衣在空中绽开,像一朵盛放的牡丹,又像一只折翼的蝴蝶,坠入崖下茫茫的云海之中。
嫁衣的红色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个看不见的点,消失在无尽的深渊里。
“晓晓!!!”
陈禕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冷汗,心口剧烈地跳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窗外月色如水,万籟俱寂。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没有木鱼,没有佛珠,乾乾净净的。
还好还好,一切只是个梦。
……
云层上,风宵有些好笑的看著这一幕。
“我说,既然都已经將金蝉子的神魂给镇压了,你怎么还让他做这么个梦啊”
云昭笑道:“我乐意。”
……
风宵又道:“那你是如何打算不会是想用这种法子把金蝉子困住,不去取经吧”
他皱著眉头道:“就算我有心隱瞒,可用不了多久,佛门迟早还是会发现的。”
“自然不是。”
云昭笑道:“谁说没了金蝉子,这取经就不进行了。”
“那西天和尚去得,妖怪就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