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宵离了灵山,驾云下界。
金蝉虚影在识海中微微闪烁,如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他往南赡部洲而去。
他按下云头,落在一处无名小镇外,化作一个行脚僧的模样,灰布僧衣,破旧芒鞋,肩背一只竹篓,面容沧桑。
镇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而他则是好奇的观察着小镇上的诸多新奇玩意儿。
许久不曾来这楚国,没想到都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了。
那科技与灵气所结合的产物已经普及到了这种边远小镇上,风宵觉得很有意思。
在镇上玩乐了几日,他便在镇外一座破庙里住了下来,每日打坐诵经,偶尔去镇上化缘,像个真正的游方僧人。
几个月后,识海中的金蝉虚影忽然轻轻一颤,如水面投下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涟漪。
风宵睁开眼,起身走出破庙,往东而去。
一处农家院落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接生婆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笑着对门外焦急踱步的汉子道:“恭喜恭喜,是个带把的!”
汉子搓着手,咧嘴直笑,满院子都是喜气。
风宵站在远处的山坡上,远远望着那户人家,金蝉虚影的指引,正是那间屋舍。
此后数年,他便在这户人家附近住下,观察着那孩子的一举一动。
说是保护,实际上风宵需要防范的,只是那些有心之人罢了。
但不巧的是,他自已本身也是个有心之人。
那孩子天性聪慧,十岁时便央求父母送他去附近的寺庙读书。
父母不觉得做和尚有什么好。
当今他们大楚国中,君明臣贤,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
哪怕他们这样的农户,一年四季也是能吃饱穿暖,时常还会吃些肉来补补身子,他们还想着让那孩子好好读书,日后不说当个灵机制士,也多些学问能更好的混口饭吃。
将来结婚生子,让他们儿孙绕膝。
有如此光明的未来,去做劳什子和尚?
可经不住那孩子以绝食相逼迫,父母拗不过,便将他送入镇上的小庙,做了个小沙弥。
他们则是趁着年轻赶紧重新生了几个孩子。
小沙弥日日诵经,夜夜打坐,对佛法有着天然的亲近。
他十四岁时,不知从何处听说了灵山,便生出了西行求法的念头。
“如是我闻,佛在灵山,能度亡者升天,能解百世之苦,弟子心诚,愿往灵山求取佛经,只为造福天下苍生!”
“若有灵验,保佑弟子西行无阻,早到灵山。”
小沙弥跪在佛前,声音稚嫩却坚定。
风宵站在庙外的老槐树下,听着那孩子的声音,心中微微一动。
金蝉子转世,果然每一世都与佛门有缘,哪怕记忆被封禁,那份与生俱来的向佛之心却抹不掉。
小沙弥辞别依依不舍的父母,背上行囊,踏上了西行之路。
他脚程极慢,身上又没有盘缠,全靠一双脚板,风餐露宿,日行不过三四十里。
风宵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两里的距离。
他有时化作风尘仆仆的商人,有时扮作赶路的书生,有时干脆隐去身形,从云端俯瞰。
小沙弥走了三年,在楚国境内时,总有好心人询问他要往何处去。
当他说出自已的志向是往灵山求取真经,听者纷纷摇头。
“那西方有什么好,能比得上我东土大楚么?”
见世人不信,他也从不辩解,只是心中的向佛之心更坚定了几分。
好在那些人只是不理解小沙弥的志向,却因生活富足,多了些慈悲心肠,每每慷慨解囊,或是请他饱餐一顿,或是给他些干粮盘缠,破旧衣服等等。
一路倒也不算太艰难。
可自从离了南赡部洲,日子便陡然艰巨起来,有时遇到村庄城镇,那些当地人不再像楚人这么友善。
对小沙弥动辄驱赶辱骂,更有甚者坑蒙拐骗,让他吃尽了苦头。
若非他还算机灵,只怕要被留在当地做苦力。
这一日,前方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浪花翻涌,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小沙弥站在岸边,望着那条大河,眼中满是绝望。
这河一眼望不到尽头,风浪滔天,更无一船只可供渡人,莫非他就要止步于此了么?
小沙弥在岸边踟蹰了半日,终于找到一处水流稍缓的渡口。
他脱下僧鞋,挽起裤脚,试探着踏入水中。
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就在水漫到大腿根时,一道黑影从河底窜出,速度之快,宛若一瞬之间。
浪花炸开,小沙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张血盆大口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一具森森白骨从水底浮上来,随着浪花上下起伏,缓缓向下游飘去。
风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意思,只是抬手一招,那具白骨从水中浮起,被收入囊中。
接着他摄来一块巨石,在上面刻上了几行字。
“八百流沙河,三千弱水深。
鹅毛浮不起,芦花定底沉!”
将那巨石稳稳插在岸边,他便飘然离去。
此后四百余年,风宵便这样一次次寻找金蝉子转世,一次次暗中护持,一次次看着他在流沙河前殒命。
金蝉子转世了十数次,其中有数次转世成了女子,那些女子大多夭折在幼年,有的染了风寒,有的难产而亡,有的甚至刚出生便断了气,哪怕侥幸活到成年,也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而早亡。
这些女子未曾出家,也未曾西行,自然不曾死在流沙河里。
另有八次转世成了男子,每一世都早早遁入空门,每一世都生出西行求法的念头,每一世都走到了流沙河,每一世都被卷帘大将吞噬。
九具白骨,整整齐齐地收在风宵的袖中,每一具都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金蝉子残留的佛性。
而在这四百余年里,楚国那边,一切如常。
木华遵照云昭的吩咐,放慢了楚国发展的脚步。
新的灵机造物越来越少,旧有的东西却越来越精。
工匠们在细节上精益求精。
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粮仓堆得满满的,学堂开到每一个村落,连那些偏远山区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
某种程度上来说,做到了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楚国的版图没有再扩张,军备也没有再增强,只是安稳地存在着,如一棵扎根深处的大树,不再急着向上生长,而是默默把根系扎得更深。
孙悟空在闭关后的第一百年里就领悟了斗之法则,成功突破到了大罗。
此后更是一飞冲天,凭借了无数年的灵气积累,和那些金丹蟠桃,直接将境界修为堆砌到了大罗后期才堪堪停下。
云昭也已经回到了楚国,知晓了护持金蝉子转世的正是自已的分身风宵。
一切正好,静待天时,等那玄奘的转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