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看着老李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关切和焦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也有一丝愧疚。
他摇摇头,语气坚定:“教练,真不用。我心里有数。这次就是意外。我自已感觉还好,就是扭了一下,肿得厉害点。
您放心,我肯定配合治疗,好好恢复。
国外专家……太兴师动众了,而且语言、环境都不适应,反而不利于恢复。我相信咱们国内的医生,就在这儿治。”
他说的轻松,但眼神里的笃定让老李一时无言。
这小子,有时候固执得让人头疼。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轻轻敲响,然后被推开一条缝。苏建国和杨敏探进头来,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和未散尽的惊慌。
而跟在后面的王校长垂头丧气,满脸灰败,眼睛
看到老李在,三人都有些拘谨。
老李站起身,对苏建国和杨敏点点头,语气客气但透着疏离:“苏先生,杨女士,你们来了。
小苏情况稳定,需要静养。你们陪他说说话,但别让他太累。我还有事,先回队里。” 他又看了一眼缩在后面的王校长,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不满几乎凝成实质,让王校长脑袋垂得更低了。
老李离开后,病房里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了一些,但依旧沉重。
杨敏快步走到床边,想摸苏浩的脸又不敢,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小浩,还疼不疼?想吃点什么?妈给你买。”
“妈,不疼了,真的。医院伙食挺好,您别忙活了,坐着歇会儿。”苏浩笑着安慰。
苏建国站在妻子身后,看着儿子被包裹的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王校长,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站在离床最远的墙角,像个犯了天大错误等待审判的孩子。
此刻,他忽然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朝着自已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苏浩苏建国三人都愣住了。
“都怪我!都怪我啊!!”王校长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决堤般涌了出来,“我该死!我手贱!我好心办坏事!我就是想帮个忙,我……我怎么就……苏浩,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国家!我……我把咱们国家的百米希望给……给……”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又要抬手抽自已。
“王校长!”苏浩赶紧喝止,眉头紧皱,“您这是干什么!快别这样!这就是个意外,跟您没关系!是我自已不小心,脚下滑了!您要再这样,我可真生气了!”
苏建国也连忙上前拉住王校长再次扬起的手:“王校长,使不得!小浩说得对,意外,谁也不想的。您别太自责了。”
杨敏也抹着眼泪劝:“是啊,王校长,您别这样,小浩这不是没事嘛……”
在三人连番劝慰下,王校长才勉强止住,但依旧佝偻着背,满脸的愧疚和绝望,嘴里反复念叨着都怪我、我该死。
他是真的怕了,也真的悔到了骨子里。
上次苏浩受伤后,他还能安慰自已是苏浩训练太拼。
这次,却是他亲手造成的。
如果苏浩因此职业生涯受到影响,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已。
看着父母和王校长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苏浩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平静。
他知道,这伤因【野兽】而起,只是碰巧被王校长那一下触发了而已。
真要怪,只能怪那25%的概率,怪自已使用技能时就已经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他好说歹说,才将情绪激动的父母和王校长安抚住,劝他们先回去休息。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嘀嗒声。
下午,周先生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色比病房里的墙壁好看不了多少。
关上门,他先仔细看了看苏浩的脸色和伤腿,又询问了医生的诊断,这才长长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先生,感觉怎么样?”
周先生问,语气里是真切的关心。
“还行,死不了。”
苏浩扯了扯嘴角,笑着调侃着。
周先生却没笑。
他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折叠好的报纸,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网络新闻截图,递给苏浩。
“你先看看这个吧。”
苏浩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些加粗醒目的标题和配图。
有体育专业报纸,也有都市娱乐小报,甚至有几份颇具影响力的全国性大报的体育版。
《天价对赌遭遇‘玻璃’危机?苏浩训练意外伤脚踝!》
《一千万赌约恐成空?新科黄金联赛冠军苏浩再陷伤病疑云》
《从世青赛到黄金联赛,伤病成苏浩‘标配’?田径领域第一玻璃人!》
《耐克回应错过苏浩:基于专业健康评估的审慎决策,本公司决议非战略失误!》
《是昙花一现还是王者归来?苏浩的‘阿喀琉斯之踵’》
配图有他在奥斯陆冲刺的英姿,有颁奖时身披国旗的笑容,但更多的是他被拍到在训练基地门口倒地瞬间的模糊照片。
这显然是有路人或记者抓拍,以及他被搀扶上救护车的画面。
报道内容极尽渲染之能事,将他的这次意外受伤与之前世青赛后的跟腱问题联系起来,反复提及频繁伤病、状态不稳、身体脆弱,并引述所谓运动医学专家和资深教练的分析。
从黄种人肌肉类型、爆发力与柔韧性平衡、训练负荷管理乃至心理抗压能力等多个角度,‘理性’分析他为何容易受伤,并将其定性为玻璃人体质的前兆。
有些文章甚至‘语重心长’地‘建议’,以苏浩目前的身体状况,或许应该‘战略性放弃’后续高强度赛事,如黄金联赛,这种紧迫型赛事以保护苏浩的职业生涯。
耐克方面的回应被放在了显眼位置,强调他们当初的决策是正确的,同时暗指阿迪达斯的千万对赌是激进冒险。
同时还暗戳戳表示,苏浩之所以会这么急于比赛证明自已,这里面有阿迪为了利益罔顾运动员健康的行为。
可以说为了抹黑搞臭竞争对手,这两家每次都是无所不用极其!
而关于那份对赌合同的具体条款,竟然也被披露得七七八八,尤其是破世界纪录年薪千万这一条,被反复提及。
苏浩一页页翻看着,脸色平静无波,嘴角依旧带着浅笑。
周先生一直观察着苏浩的表情,见他如此平静,忍不住道:“苏先生,你……就不生气?”
“生气?”苏浩抬起头,将报纸随手丢在床头柜上,背靠着枕头,目光投向窗外,平静道,“生气有什么用吗?我生气,他们能少一块肉?
我跳脚骂街,他们只会更兴奋,稿子写得更起劲。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巴不得我反应激烈,给他们提供更多素材。”
周先生默然。
他不得不承认,苏浩这份远超年龄的冷静和透彻,有时候甚至让他这个在圈子里混了多年的人都感到心惊。
“阿迪那边的王总监给我打过电话了,非常诚恳地道歉,表示内部信息泄露他们一定会严查,并再次强调对你的支持不变,医疗费用他们会全额承担,希望你安心养伤。”
周先生顿了顿,眉头紧锁,“但是,舆论现在对我们非常不利。玻璃人、昙花一现、狂妄自大……这些标签一旦被贴上,想撕下来就难了。
尤其是结合那份天价对赌合同,咱们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地。
不少专家和媒体都在等着看笑话。”
“周先生,”苏浩转过头,看着周先生笑眯眯道,“你在北美待得时间应该不短吧?那你应该知道北美那边的宣传方式吧??”
周先生一愣,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当然。怎么了?”
“呵呵,你不觉得这正是一个好时机吗?”苏浩笑了笑的格外开心,“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盯着我,那不如……我主动送点新闻给他们?”
“你的意思是……?”周先生摸不准苏浩的想法。
“最近应该有很多媒体想要采访你和我身边的人吧?”
“嗯!”周先生点点头,就连他也被扒出来是苏浩身边的代理人兼商务对接人。
现在不少媒体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他的电话,隔三差五的就打过来。
“再有这种电话,你就含糊其辞告诉他们,我的病很快就好了,相信很快就能再度站上赛场。
媒体上的那些言论那都是无稽之谈!另外如果还有人对我进行造谣,你要说我们将保留起诉权力!”
随着苏浩这番话出口,周先生更加纳闷了。
这是危机公关吗?怎么听着感觉很粗糙?
就算是小学生都能想的比这个好吧?
“咳咳,苏先生你这个法子可能不太奏效,如果我们越是这样急于否认其实反而是落入了他们圈套,到时候只会让事情愈演愈烈。
其实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是要不予理会!”周先生想了想提议道。
苏浩也清楚,不理会的确是最正确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