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安希走后，B7观测室。
安佑终端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包——他待在神奥地区的全部研究成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了最后一组指令。
“封存，加密等级S+，备份三份，分别存本地、得文云端和大吾的私人服务器。”
文件名他想了两秒，然后打出。
“神话级干涉备忘录。”
然后关机。
古剑从影子里探出蓝色的半边眼，瞅了他一眼，安佑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
左手的纱布又该换了。
他出了实验室，走廊尽头的光线变亮，地面层的自然光从天井灌下来。
大吾靠在电梯口，手里端着咖啡——热的，今天学聪明了。
“飞机调好了，下午两点的航班，直飞丰缘。”
“私人的？”
“公司的。”
大吾喝了一口咖啡，安佑紧接着问。
“光呢？”
“在楼上收拾行李，波加曼帮她叠衣服，波克基古在捣乱。”
大吾顿了顿，“她换了一身新的旅行装，挺好看的。”
安佑脚步没停。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提醒你待会儿夸一句，免得她生闷气。”
安佑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大吾在后面喝咖啡，不说话了。
——
下午一点四十五。
得文总部的私人停机坪上，白色的中型商务机引擎已经开始预热。
光站在舷梯旁边，全新的旅行装——浅蓝色的短外套，白色内搭，裙摆刚过膝盖，脚上换了一双平底的行走靴。
波加曼蹲在她脚边，背上的旅行小包是光亲手缝的，波克基古飘在她头顶，头冠的妖精光晕在阳光下若有若无。
安佑拎着设备箱从电梯里出来。
他看了光一眼。
光挺了挺腰，下意识摸了一下裙摆的褶皱。
安佑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颜色挺好看，人也好看”
光愣了一秒，耳朵尖红了，她低头假装整理波加曼背上的小包，嘴角压不住。
大吾站在十米外，默默给这一幕打了个分。
三分，进步空间巨大，但至少不是零分了，低分的原因是太过直白。
行李装舱，安佑的设备箱占了半个货舱，光的行李箱只有一个，波加曼的食物储备倒是装了三大袋。
登机前，安佑站在舷梯上，回头看了一眼。
天冠山的方向，山脊线在远处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感伤，是确认。
脑海中的空间坐标自动弹出数据：枪之柱核心区域，维度锚点，锁死状态，波动值为零。
赤日被骑拉帝纳拖入反转世界后，那扇门已经彻底焊死了。
安佑收回视线。
“走了。”
光从后面跟上来，波克基古飘进机舱，波加曼一步一步认真地爬上舷梯。
大吾站在停机坪上，没跟着上去。
“大吾先生不一起吗？”光回头问。
“我还有一堆你们留下的烂摊子要收。”
大吾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B7层的墙还没修完，巨金怪的手臂还在养护，联盟的善后报告还差六份——”
“辛苦了。”安佑在舱门口说。
大吾看着他。
安佑很少说这三个字。
“回去以后别瞎折腾。”大吾说。
“不保证。”
舱门合拢。
引擎轰鸣，白色的机身滑向跑道，加速，离地。
机舱里，光坐在安佑旁边，波克基古趴在她腿上打盹，波加曼在对面座位上用企鹅式坐姿端正地看窗外的云。
安佑打开了随身终端，光在这时看过来。
“我还是第一次去丰缘地区呢。”
“正好，米可利杯的巡回赛点也在丰缘主要城市，你的训练和比赛可以同步。”
光眨了眨眼。
“你早就算好了我会跟你回丰缘？”
“巧合。”
“骗鬼。”
安佑没否认，关掉终端，闭上了眼睛。
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然后轻轻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波克基古翻了个身，继续睡。
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云层在机翼两侧无声地掠过。
——
同一时刻。
关都地区，红莲岛地下五十米。
火箭队实验基站总部的核心实验区没有窗户，只有冷白色的无影灯和恒温系统低沉的嗡鸣。
坂木坐在主控台前。
屏幕上，得文总部停机坪的卫星截图被放到了最大——白色商务机正在跑道上滑行，时间戳是三分钟前。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三下。
“已确认登机，航线指向丰缘。”身后的通讯员报告。
坂木没回头。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左侧的落地观察窗。
窗后是一个巨型的圆柱形培养槽，直径六米，高度贯穿了三个楼层。
槽内充满了淡紫色的营养液。
液体中央，悬浮着一具身形。
人形的轮廓，但不是人，修长的四肢，过长的手指，尾椎后方延伸出一条弧形的颈管。
通体灰白色的皮肤上分布着淡紫色的血管纹路，在营养液的折射下缓慢搏动。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培养槽旁边的脑电波监控仪上，波形从未停止过跳动。
坂木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
他的右手贴上防弹玻璃，玻璃冰凉。
“基因重组的第四阶段卡了多久？”
身后的白大褂研究员翻了一下平板。
“十一个月，先生，精神力的回路成型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七，每次突破百分之七十的阈值就会发生排异反应。”
坂木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一下。
培养槽里，那具躯体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脑电波监控仪上的波形猛地跳了一个尖峰。
然后恢复平稳。
坂木收回手。
他转过身，拿起桌面上的平板，滑到安佑先前发表的超进化论文的摘要页面。
那篇论文他读了七遍。
“超进化的本质是训练家与宝可梦之间的羁绊共振打开基因深层的能量锁。”
坂木的拇指停在“基因锁”三个字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培养槽里那具沉睡的人造生命。
“既然你不愿意来。”
坂木把平板放回桌面，声音很轻。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理论——能不能解开它的锁。”
培养槽的营养液冒了一串气泡，脑电波监测仪的波形再次跳了一下。
比刚才更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