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光捏着那枚冰凉的银色耳机，翻来覆去地看。
做工很精致，上面没有任何商标，只有一个微小的、代表得文出品的蚀刻。
安佑没有回答。
他拉开车厢门，湿冷的气流卷着泥土的腥味涌入。
列车已经停稳，外面是野原市简陋的货运站台，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墨，基拉，雄月，准备下车。”
巨沼怪率先跳下车厢，沉重的身体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基拉从侧袋里爬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没啃完的铁矿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熊宝宝最后一个下来。
它一落地，黑色的鼻头就剧烈地抽动起来，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湿地深处的黑暗。
它闻到了，那种混杂在水汽和腐草气息中的、独一无二的大地的味道。
一种古老的、能让它血脉沸腾的气味。
“好了，穿上这个。”
安佑把那个比他人还高的巨大行囊从车上卸下来，解开帆布，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深灰色的连体服。
那不是普通的衣服，厚实的复合材料，关节处有加强的防护层，胸口还有一个可以连接呼吸面罩的卡扣。
光拿起一套，感觉手感很沉，布料坚韧得不像织物。
“这是……宇航服吗？”她忍不住吐槽。
“沼泽地专用防护服。”
安佑已经开始穿戴，他动作麻利，先套上连体服，拉好气密拉链，然后是高筒防穿刺靴，最后戴上附带通讯模块的头盔。
“戴上耳机。”
安佑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光的耳机里，没有一丝杂音。
“它可以监测你的心率数据，并将数据实时同步到我的终端。
同时，它也是抗干扰通讯器，普通设备在这里会失灵。”
光被这一连串专业名词砸得有点晕。
她看着安佑那副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已怀里的波加曼，忽然觉得这次行动的性质，和她想象中的“野外探险”可能有点偏差。
她学着安佑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把防护服穿上。
衣服很重，活动起来有些不便，但穿上后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安佑检查了一下她的穿戴，确认所有卡扣都已锁紧，才把最后一个头盔递给她。
“戴上。”
光戴上头盔，视野瞬间被一层透明的面罩隔开。
世界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只有耳机里安佑的呼吸声和自已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波加曼怎么办？”她有些担心地问。
“收进球里…或者……墨。”安佑喊了一声。
巨沼怪走到光身边，低下头，它宽阔的后背平稳得像一块陆地。
“让它待在墨的背上。”
安佑把一个小型固定器绑在巨沼怪背部的鳍上，“这里比你身上安全。”
光只好把波加曼放了上去，小企鹅紧张地抓住巨沼怪坚硬的皮肤，好奇地东张西望。
一切准备就绪，安佑打开手腕上的一个多功能终端，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绿色的生命信号光点，以及周围的地形扫描图。
“出发吧。”
他没有走向野原市灯火通明的方向，而是转身，朝着那片无尽的黑暗走去。
他们绕过了大湿地的正规入口，那里有观光火车和游客中心。
安佑的目标，是地图上被铁丝网和警告牌围起来的区域。
“前方为未开发高危沼气带，禁止入内！”
一块巨大的红色警告牌立在路中间，上面画着骷髅头的标志。
看到这个标识，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鬼地方……上次在大湿地外围被龙王蝎群追杀的记忆光还历历在目，而这次，他们要更深入地探索大湿地了。
安佑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把工业级液压剪。
“咔嚓。”
粗壮的铁丝网被剪开一个大洞。
光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已像是在参与什么非法的潜入行动。
穿过铁丝网，脚下的土地瞬间变得泥泞不堪。
腐烂的植物和淤泥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头盔里的空气过滤系统立刻开始工作，将恶臭隔绝在外。
“跟紧我的脚印。”
安佑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这里的泥炭层不稳定，踩错地方会陷下去。”
他每走一步，都会用手里的探针往前面的地里戳一下，确认土层的硬度。
光小心翼翼地踩着他留下的脚印，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四周死寂一片，只有他们踩在烂泥里的“噗嗤”声。
远处的城市灯光已经被茂密的树林彻底遮蔽，他们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熊宝宝走在最前面，它不需要探针。
它凭着本能，就能找到最坚实的落脚点。
它显得异常兴奋，时不时停下来，用鼻子用力地嗅着空气。
基拉被安佑放进了胸前的育儿袋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两只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它对泥巴不感兴趣，但对安佑身上那股冰冷的金属仪器味很着迷……不过安佑说了那不能吃，吃一口直接罚一星期口粮。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安佑突然停下脚步，抬起了手。
“停。”
光立刻站住，紧张地看着四周。
“怎么了？有宝可梦吗？”
安佑没有回答，他看着手腕上终端的屏幕。
罗盘紊乱了，但他先前就把古籍上抄录的地图，和之前采购时下载的地质图，以及现在实时扫描的地形数据，全部整合到了一起。
一个新的，精准的导航路线，在屏幕上生成。
“这边。”
他转向左前方一片看起来更加阴森的树林。
光看着他手腕上那个闪烁着科幻光芒的屏幕，又看了看自已空荡荡的手腕，感觉自已和安佑玩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游戏。
别人是宝可梦训练家，他是星际陆战队员。
就在这时，熊宝宝突然对着前方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呜——！”
它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摆出了战斗姿态。
安佑的视线瞬间锐利起来，他顺着熊宝宝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泥潭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
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无数双猩红的、带着残忍杀意的眼睛，从浑浊的泥水下缓缓浮现。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几个闯入领地的外来者。
光顺着看过去，头皮瞬间炸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是……她之前见过一次，并且留下了心理阴影的宝可梦。
龙王蝎。
而且数量比上次在孵化地遇到的还要多。
更可怕的是，在蝎群的最中间，一只体型比同类大上整整一圈的龙王蝎，正缓缓从泥浆中升起。
它的甲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一只眼睛上，有一道狰狞的、贯穿上下的陈旧伤疤，右边的钳爪不自然地扭转着。
是那只独眼的龙王蝎首领。
它还记得安佑的气味与样貌，复仇的火焰，在它独眼中燃烧。
“安佑……”
光的嗓音在发抖，“它……它们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是好像。”
安佑扶了扶头盔，镜片反射着远处那些猩红的光点，“它就是。”
他看着那只独眼的龙王蝎首领，以及它身后那片黑压压的蝎群。
似乎有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