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之后，山上的野物就没安分过。
往日里躲着人走的野兔、山鸡，如今大白天都蹿到村边田里去了。
甚至有胆大的直接溜进自留地啃才冒出头的青草。
更不要说，夜里山林时不时传来异动，连井水都翻着浑泡...种种征兆，都和系统断断续续的预警对上了。
地动的阴影悬在头顶，苏秀禾知道她必须加快速度，将生路蹚出来。
隔天摆摊的时候，王主任找到了摊位上去。
苏秀禾惊讶之余赶忙上前：“叔？”
“生意不错啊！”王主任看着摊位前满满当当的人笑道。
“还行还行，咱们每天现杀现卖，新鲜！”
苏秀禾叮嘱陈舟收钱，便提溜了一只杀好的鸡往王主任手中塞。
王主任摆手说不要，但苏秀禾哪能真让人空着手走，硬是塞进人手里。
“您要是不接，那我以后可不敢上门了！”
“都是自家养的，就是花点功夫！”
王主任被劝得摇头失笑，倒是真没再拒绝。
“这是李科长那五只鸡的剩余尾款，他说‘味道不错，给南路的国营饭店供货咱们去吃也方便！’这是介绍信，你尽快去！”
王主任把一个信封和两张大团结递过来。
苏秀禾连忙摆手，“信我就厚着脸皮接了，这钱无论如何不能再收，五只鸡不值这些钱！”
王主任空点她一下，“下次你再送鸡或者猪肉来不一样的？”
苏秀禾反问：“那下次你就不给钱了？”
“收着吧！”王主任失笑，“多得就当他给你做全鸡宴的费用吧！”
“别的我不多说，国营饭店最看重品质，何况还是李科长介绍你去的，一定要严格把关！”
“是是是！这个您放心！”
“行，我走了！”
王主任说完便走了，苏秀禾一脸喜意回了摊位。
等忙过这一波，苏秀禾才把要给国营饭店供货这事说给大伙听。
苏大山一听立刻笑起来。
连冯翠芹都一直在笑。
苏秀禾之前还发愁那么多鸡和猪不好卖，短时间凑不上何老板缺的那笔钱，拿什么留住何老板。
现在销路有了，反倒开始担心养殖规模不够了！
当天，苏秀禾一行人回村的头一件事就是去大队找赵老根。
只是刚说了这个好消息，就得到一个坏消息。
赵老根一脸愁苦地说道：“后山的动静越来越反常了，今早南山的沟渠冒水了！”
“你这有了销路，咱们就趁危险来临前，赶紧把养殖场弄好。”
“荆溪谷那边棚子都是现成的，捕猎队也准备好了，明天就让他们带人上山。”
“好！”
一老一少商量好，苏秀禾又提起了借给何三钱的事。
“赵爷爷，要盖养殖场就得有个能把关养殖的人，那何老板无疑是最合适的，就是他要借3千块，这钱咱们还不能都给他，所以我想着是不是用这个钱把他绑来？做养殖场的顾问？”
苏秀禾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赵老根想了很久后说道：“你觉得可行吗？”
“可行！”苏秀禾分析道：“何老板要是有人借钱，怎么会来找我借钱？”
“我们现在要是帮了他，他就是欠我们人情，到时候提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苏秀禾盘算的还不止这一点，但现在好多不能说，就只说这一点。
“那何老板还会给牲口看病，自打村医进了卫生院，牲口得病都没人给治了！”
“他要是来了，还一举两得呢！”
苏秀禾不断说着何老板来了之后的好处，陈舟也在一边帮腔，“其实这件事做成了咱们这收入可比之前烧炭稳定的多，到时候我还可以去找更多的路子，不会没生意的。”
“行吧！”赵老根被他俩一人一句说服了。
次日一早，赵老根就在大喇叭里喊话。
“按照生产小组登记的成丁数量，每组出5人，跟猎捕队进山把最近闹腾的野物们抓回来扩充大队的养殖场！”
“也能为春种做好准备！”
只是这消息一传开，村里立刻炸了锅。
大部分村民并不知道，苏秀禾已经在市里支起了生鲜摊子能赚钱。
大家只觉得大队长真是上岁数了，想一出是一出，说要办养殖场，就让他们上山抓野物！
这一家家都准备春耕呢！
谁也不愿意多出力，可看着他们一趟趟往城里送鸡和猪，又是真想知道挣了多少钱。
这可是上山，山上什么野物都有，他们又不想捕猎队那样有经验，要是被抓伤了可要耽误春耕的。
再者，抓住的都能养活了？
费这么大劲再死了更亏！
反正大家商量半天，愿意跟着上山的人没几个。
‘疯了’许久的王桂花，就在此时站了出来。
她靠着墙根，手里搓着玉米，阴阳怪气地拉着一帮妇女嚼舌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场子中央：
“我就说前些日子总不安生，合着是有人要作妖！山里的野物是能随便抓的？那是山里的精气，是山神爷管着的东西，抓回来圈养，是要得罪山神、祸祸全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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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被她说得心里发慌，小声搭了句嘴：“不能吧……秀禾也是为了村里多赚点钱。”
“赚钱？”
王桂花撇撇嘴，斜着眼往苏秀禾家的方向瞟，“她是拿着公家的力气，给自己铺路子呢！”
“好好的地不种，天天折腾这些鸡啊兔啊，如今还要上山抓野物，浪费多少工分？”
“这野物要是带了病，一传十十传百，大队的牲口被连累就算了！闹到人身上，这责任她担得起？”
“最后被祸祸的还不是咱们！”
煽风点火的话说到了每个村民的心坎上，更没人响应了。
近来山里的奇怪每个人都看在眼里，当下正在发愁明年的生计，大队又来这么一出不靠谱的。
于是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要么摇头叹气，要么找借口躲开，就是没人愿意接这个活。
苏秀禾站在不远处，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指尖微微攥紧，心里升起一股子郁气。
她不怕辛苦，也不怕自己出头扛事。
就怕现在这样，明明自己揣着百分百的真心，到头来却被几句流言堵得寸步难行。
如果养殖场扩不起来，粪肥一准跟不上，化肥厂落不了地，真等到地动来了，她拿什么护住这些人？
肩头一沉，陈舟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别愁，不管他们跟不跟你干，我都会坚定不移跟着你。”
“他们不去我去。”
“你教我的法子，我都记着，我先抓、先养，给大家做出样子来。”
“大家只是心里没底，等我们做出个样子来，他们就会知道你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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