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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仁走出重力室。
午后的阳光稀薄，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
他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脑子里转着江晚疏的话。
试着延伸，灵族刀法，多想想。
脚下的人造石板渐渐稀疏。
等他意识到时，已站在一条没走过的小径上。
路面铺着碎石子，两侧银杏树比广场那边的更老。
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点。
学府后山腹地，导师和教授们的居所散落在这片山林里，罕有人至。
他顺着水声往前走，穿过一丛低矮灌木，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小溪从山脊淌下来，水面不宽，清澈见底。
溪底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在水面上折成碎银。
识海中，词条忽然亮了一下。
悟性+1。
脚边有一根枯枝。
表皮已干裂，但枝干笔直，粗细刚好一握。
路仁弯腰捡起来，掂了掂。
很轻。
他握着枯枝，闭上眼。
灵族刀法——艾莉西亚教他的第一式，月溪氏族的核心是流。
不是用力去砍，是给力一个方向，让它自已流出去。
那时他站在灵族训练场上，四周是参天古木，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和这里的味道有些像，又不太一样。
灵族的森林更野，像沉睡的巨兽。
这里更安静，像被驯服的山林。
还有九转斩。
第一斩练的是收，不是发。
江晚疏说过，那是拉弓的动作——刀是你的箭。
那时他没太懂，现在有点懂了。
收束点上，力量凝聚到极致，然后停住。
不是停下来，是等。
他握着枯枝，气息沉下去。
周围的氛围忽然变了。
不是源能，不是天赋，是某种更细微的，接近于气息的东西。
路仁闭着眼没有任何动作，小溪的水面却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不在风的方向上，是逆向的，从岸边往水心推。
脚下的落叶没有飘起来，反而被轻轻压住了。
他睁开眼。
往前迈了一步。
枯枝从腰间刺出。
树枝顶端破开空气，没有呼啸，没有爆鸣。
但却有一声刀鸣。
很轻的一声，像极远处的金属被指尖弹了一下，清冽悠长。
刀鸣未落，小溪的水面忽然动了。
以他所站位置为起点，整片水顺着刺出的方向飞射而出。
吩——
在空中拉成无数条银亮的细线，穿过树冠漏下的阳光，炸成一片濛濛的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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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调动任何修为和气血。
只是握着一根枯枝，刺出了一刀。
溪水落回河床，水雾缓缓沉降。
枯枝前端被水浸湿了一小截，水滴沿着干裂的树皮往下淌。
那一声刀鸣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像琴弦被拨动后迟迟不肯平息的尾音。
他低头看着枯枝。
刚才那一刺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对岸树丛后面，有人屏住了呼吸。
萧若曦从学生会指导教授的小楼出来，核对了三个小时表格，眼睛发酸。
原本拐后山小径打算走近路。
结果走到半山腰时，脚步忽然停了——一股锋锐感。
很淡，若有若无。
萧若曦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
这是……
她顺着溪流绕过竹林，然后看到了那一刀。
枯枝刺出。
刀鸣迸发。
溪水飞射成雾。
那个人没有动用任何修为。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刀势！
武者对自身力量理解到极致之后，自然而然外放的那一口气。
四境以上武者或多或少都能摸到这个门槛，她自已也能。
但那是在四境，在最顶尖资源的培养下，千锤百炼之后。
水雾缓缓沉降。
那人低头看了枯枝很久，转过身，把枯枝放在溪边石头上，甩了甩指尖的水珠。
那张脸很平凡。
扔进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
但萧若曦居然发现自已有他的印象。
那天的公开课，陈教授点名让他回答问题，她也在人群里看了一眼。
后来在万藏阁一层书架前，他帮她取过一本够不到的书，仅此而已。
直到此刻。
他握着一根枯枝，刺出了刀势。
三境，没有动用任何修为。
她站在竹林边缘，手不自觉地扶上身旁的竹竿，指尖按压的地方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
这到不是恐惧。
是作为学生会会长，作为四境武者，作为被无数人称赞为天才的人。
在亲眼看到另一个天才用一根枯枝证明境界不等于力量时，本能产生的震颤。
那个新生把枯枝放好，转身往小溪下游走去。
脚步不快，像在想什么事。
银杏叶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
萧若曦站在原地。
竹竿上被她按压出的那片凹陷正在慢慢回弹。
刀势。三境。枯枝。
她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