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章一百三十八点映惊雷八方云动(两万/两万)
王精表情严肃:“编剧是青蛙那边的人,投资方有岛国背景。我怀疑,这和橙田娱乐有关。”
“橙田娱乐背后站著索尼,你可別小瞧他们。”
“现在好莱坞里面有六个顶级的电影製作公司,其中一个就被索尼给吞併了。索尼也是唯一一个打入好莱坞內部的外来势力。”
“另外,我得到消息。”
“目前橙田娱乐方面,已经在和港岛的嘉禾谈判了。”
“嘉禾是港岛最大的国际电影厂牌,几乎可以视作港片的代表。”
“这两家要是联合在一起,到时候咱们天汉系的国际电影市场,就会迎来大幅度萎缩。这些老渠道恐怕就不能用了,必须要人家点头才行。”
“我认为我们应该未雨绸繆,现在就开始想办法开拓更多的国际电影市场。
有更多的渠道,才能不被人家卡住脖子。”
“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可以动用在好莱坞的关係,尝试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哪个好莱坞公司,有跟咱们合作的可能。”
王精事无巨细的將自己这段时间,全部能拿到的消息和渠道跟秦幽完整的讲了一遍。甚至怕表述不清楚,专门拿了一份文件过来。
秦幽看著杯中舒展的茶叶,没说话。
王精没有打扰,也没有催促。
他明白秦幽在思考、在权衡,这不是当面能决定的事。
而他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提供儘可能多的准確情报,起到一个双面间谍该有的作用。
至於事情怎么抉择,方向往哪里走,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王精也不想考虑这些。
他只想从秦幽这里,得到一个准信儿、得到一个明確命令,听话办事就好了。
王精是聪明人,他心里很清楚,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很明显,在他们这些人里面,秦幽才是负责做决策的那个人。
王精脸上不见急切,做完自己该做的一切,就理所当然的品茶,享用茶点。
窗外,巷子里传来早市开张的嘈杂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水面之下的暗流,正以更快的速度,涌向看不见的深处。
王精那壶茶快见底的时候,燕京卫视《文化现场》的邀请函,也送到了天汉文化总部。
烫金的信封,措辞客气,內容却是彻头彻尾的战书:“诚邀秦幽导演,於本周五晚间黄金时段,就当前华语电影发展方向,与沉可辛、章一谋两位国际导演进行电视对话,共同探討艺术与市场的平衡之说。”
李雪拿著邀请函进办公室时,秦幽正站在白板前,上面画著《张桃芳》的分镜草图。
“沉可辛和章一谋联手了。”
李雪把邀请函放在桌上。
“燕京卫视那边说,这是两位导演主动联繫的栏目组,愿意开诚布公地交流艺术见解”。”
秦幽没回头,继续在白板上勾勒一个狙击镜的视角:
f
开诚布公”是想当著全国观眾的面,把我架在火上烤吧。”
“要推了吗”
李雪问。
“我们可以用拍摄日程衝突”的理由————”
“推什么”
秦幽终於转过身,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
“人家把擂台都搭到我们家门口了,不上台,岂不成了怕他们”
他拿起马克笔,在邀请函背面写了个“可”字,龙飞凤舞。
“告诉栏目组,我只有一个条件—直播,不剪辑,不后期。观眾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李雪深吸一口气:“秦幽,这是陷阱。”
“沉可辛和章一谋都是老江湖,电视辩论经验丰富,而且我听说————主持人廖凡,是沉可辛的同门师弟。”
廖凡一个拍文艺片的演员,跑这里来当主持人了。
“那就更有意思了。
秦幽难得的露出笑容。
秦幽把邀请函递还给她。
“让黄勃和徐爭把手头工作放一放,周五晚上都来演播室现场。我要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时代的转折点。”
周五晚上七点五十分,燕京卫视新落成的演播大厅,座无虚席。
观眾席涇渭分明:
左边坐著以电影学院师生、文艺评论家为主的“专业方阵”,大多表情严肃一右边则是天汉系组织的“亲友团”,黄勃、徐爭坐在第一排,江玉燕和饭冰冰戴著口罩、帽子,低调坐在后排。
中间的过道上,十几台摄像机已经就位。
秦幽从化妆间走出来时,穿著简单的黑色中山装。经过亲友团区域时,黄勃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徐爭则做了个“稳住”的手势。
七点五十五分,沉可辛和章一谋从另一侧入场。
沉可辛一身黑色休閒西装,金丝眼镜,学者气十足;
章一谋则穿著標誌性的中式立领外套,手里还拿著一把摺扇。
两人在台上坐定,与秦幽的座位呈三角对峙。
主持人廖凡最后登场,三十出头,阴鷙瘦削,咬字刻意:“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眾朋友们,晚上好!”
“欢迎收看《文化现场》特別节目——《赤壁》之外:华语电影的路径之爭!”
掌声过后,廖凡开门见山:“今晚我们请到的三位导演,近期都有重量级作品面世。”
“秦幽导演的《赤壁》正在点映,口碑爆棚;”
“沉可辛导演的《投名状》、章一谋导演的《十面埋伏》也即將上映。”
“三位对电影的理解各有不同,今天我们就来一场坦诚的对话。”
他转向沉可辛:“沉导,你最近在接受採访时说,电影要挖掘人性的复杂面”,能具体谈谈吗”
沉可辛推了推眼镜,语速平缓:“我认为,真正伟大的电影,必须直面人性的阴暗和矛盾。”
“挖掘这些人性最深处的欲望和不堪,才能看透社会的本质与真相。”
“在达成这种哲学层面的解构之后,才能称得上艺术。”
“就像我拍的《投名状》,三个结拜兄弟,在权力和利益面前,忠诚如何被考验,人性如何扭曲——这才是真实的歷史,真实的人。”
镜头切到秦幽,他面无表情。
“那秦导。”
廖凡顺势转向秦幽。
“你认同沉导的观点吗你的《赤壁》似乎更强调忠义、家国这些光明的主题。”
秦幽拿起话筒:“首先,我不认为光明”就等於简单”。”
“捨生取义是不是人性”
“赴汤蹈火是不是人性”
“集体主义是不是人性”
“如果电影只盯著背叛、欲望、算计,那才是对人性的狭隘理解。”
沉可辛立刻接话:“但歷史就是充满背叛和算计的!《三国演义》美化了很多————”
“沉导。”
秦幽打断他。
“你拍的是《投名状》,不是三国。”
“我看过你的剧本,你里面的主角,是在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对吧”
“你知不知道,太平天国起义,是刻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的伟大事跡!”
“你到底站的是什么立场”
不等沉可辛回答,秦幽知道此时不能多说这些,强忍著继续扩大的欲望,转移话题,继续追问:“而且我想请问—你把兄弟相残拍得那么有美感,到底是想批判背叛,还是想欣赏背叛”
“如果电影只剩下展示人性的下水道,那电影院是不是该建在厕所边上”
观眾席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廖凡赶紧控场:“秦导,我们討论艺术,不要人身攻击。”
一句话定性成人身攻击”,又立刻转头看向章一谋:“章导,你怎么看”
章一谋展开摺扇,轻轻摇著:“我认为电影是视觉的艺术。”
“我的《十面埋伏》,追求的是极致的画面美感,用国际化的语言讲述东方故事。”
“秦导的《赤壁》在实景特效上確实下功夫,但会不会太实”了”
“电影需要留白,需要想像空间。”
秦幽笑了:“章导,你说的留白”,是不是指故事可以空洞,只要画面好看就行”
“那你拍的不是电影,是pp。”
章一谋脸色一僵。
“电影首先得是个好故事。”
秦幽继续。
“画面是为故事服务的。你的《十面埋伏》,竹林打斗很美,但观眾看完记得什么”
“是故事”
“是人物”
“还是只有那片竹林”
“如果电影只剩下漂亮的皮囊,那和橱窗里的模特有什么区別”
“这不是本末倒置”
“拍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
“拍的是电影!”
廖凡插话:“秦导,你这是不是太偏激了章导的电影在国际上获得了很多荣誉————”
“荣誉是因为他们喜欢看我们奇观化”的东方。”
秦幽直视镜头。
“一个穿著华丽衣服在竹林里飞来飞去的东方,一个充满阴谋和情慾的东方,一个符合他们想像的、不会真正强大的东方。”
“这是尊重吗”
“这是猎奇!”
“是褻玩!”
“列强无不怀念大清!”
“但真实的中国是什么”
“是有诸葛亮这样鞠躬尽瘁的智者,有关羽这样义薄云天的英雄,有千千万万为了家国可以捨生忘死的普通人!”
他的声音在演播厅里迴荡:“我的电影,就是要拍出这个真实的、有骨头的中国!”
“而不是把我们的文化切成碎片,包装成厕纸送出去,跪在地上磕头换奖盃。”
观眾席右边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左边则有人摇头。
沉可辛提高音量:“秦导,你这是道德绑架!艺术应该有多元表达!”
“多元不等於虚无!”
秦幽霍然起身。
“如果我们连自己歷史上真实存在的忠义、牺牲、理想都要质疑和解构,那这个民族还剩下什么可以相信”
“靠解构,建不起高楼大厦,更筑不起精神长城!”
“百年之后,必定是歷史的罪人!”
廖凡试图打断:“秦导,请你控制情绪————”
“我情绪很好。”
“倒是你,害怕什么”
秦幽反而坐下了,语气平静下来。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导演,对挖掘自己文化的阴暗面”那么热衷,对謳歌自己文明的“光明面”却如此吝嗇”
“这到底是艺术追求,还是文化自卑”
“你到底在怕什么”
“当中国人,你很丟脸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章一谋脸色发白,沉可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最后,我想说一句话。”
秦幽看向镜头,目光穿透屏幕,仿佛在看每一个观眾。
“艺术没有国界,可艺术家是有国界的!”
“电影可以娱乐,但电影人必须有骨头!”
“我的骨头,就是这片土地五千年来积淀下的:”
“精神钙质。”
话音落。
演播厅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掌声如雷。右边的亲友团全部站起来鼓掌,左边的专业方阵里,也有不少人缓缓起身。
廖凡的控场词被彻底淹没。
直播信號切断的瞬间,李雪衝进后台休息室。
秦幽正在喝水,黄勃和徐爭围著他,两人都激动得满脸通红。
“秦导!你刚才那段话————”
徐爭语无伦次。
“太提气了!”
“网上已经炸了!”
李雪举著平板。
“腾汛微博,#秦幽的骨头#话题五分钟衝上热搜第一,阅读量破亿!贴吧伺服器都快挤爆了!”
秦幽放下水杯:
——
“沉可辛和章一谋呢”
“刚走,脸色很难看。”
黄勃说。
“廖凡想过来跟你说什么,被我们挡回去了。”
正说著,秦幽的手机震动,是史密斯打来的电话。
“秦,我刚看完直播。”
史密斯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嘆。
“你这不是辩论,是处决。”
秦幽走到窗边:“你有事”
“两件事。”
“第一,卡特在港岛看了你的直播,他原话是——这个中国年轻人很危险,不能合作,只能消灭”。”
“第二。”
史密斯顿了顿。
“橙田的使团,明天上午十点抵达锦城机场。武刻薄亲自带队。”
“武刻薄亲自来”
秦幽皱眉。
“他不是应该在背后遥控指挥吗”
“所以他这次来,要么是带著天大的诚意,要么是带著天大的阴谋。”
史密斯提醒。
“小心点。”
“另外,无语森那部《《赤壁》东风破》,已经立项了,投资方里有台岛资金和岛国背景,我怀疑是橙田系的马甲。”
“知道了。”
电话掛断。
窗外,燕京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成暗红色。
秦幽想起王精在茶社说的话——港岛那边,已经有人等不及要动手了。
而现在,岛国的人也来了。
“秦幽。”
江玉燕和饭冰冰走进来,两人眼睛都是亮的。
“刚才的直播,我们都看了。”
饭冰冰尤其激动:“你最后那段话————我好像明白【汉裳】该怎么做了。不是復古,是让传统的骨头,长出当代的血肉。”
秦幽看著她,点点头:“三天后,橙田的使团到,武刻薄会带人来参观。”
“到时候,我要你穿著【汉裳】的新系列,以天汉文化特別代表的身份出席”
。
饭冰冰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深夜,燕京卫视的数据中心。
直播收视率最终定格在12.8%,创下该台开播以来最高纪录。
网络端的数据更夸张:
腾汛视频直播峰值观看人数突破两千万,弹幕总数超过五百万条,其中超过七成支持秦幽。
而在某间酒店的套房里,沉可辛关掉了电视。
他坐在黑暗里很久,眼神里逐渐露出浓重的敬畏,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
“王精导演吗我是沉可辛————关於岳飞那个题材,我想再跟你聊聊。”
同一时间,另一间酒店里,章一谋正在跟章伟平通电话,两人爭吵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
“————你还没看明白吗秦幽走的那条路才是未来!我们不能再拍那些给外国人看的东方奇观”了!”
“章一谋你疯了我们靠什么吃饭京圈那些资源,那些国际电影节的关係,不要了!”
“我女儿已经报名了天汉的导演扶持计划————对,我支持的!”
电话被狠狠掛断。
章一谋走到窗边,看著这座陌生的城市。
街对面的大屏幕上,正在重播今晚辩论的片段,秦幽那句“精神钙质”在夜空中反覆迴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拍了一辈子电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电影到底是什么。
当狗也就罢了,关键是现在连骨头都要没得吃了。
半夜两点,秦幽回到住处。
书房里,李雪还在等他,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橙田使团的最终名单確认了。”
李雪把名单递过来。
“除了武刻薄和一条四郎,那两位文化研修生”的资料也补充了—一新垣结衣,十八岁;藤原真希,二十三岁。附件里有她们的学习经歷和作品。”
秦幽扫了一眼,目光在新垣结衣的“汉诗大赛冠军”和藤原真希的“唐宋服饰研究”上停留片刻。
“明天早上九点,开个会。”
他把名单放下。
——
“除了核心团队,把饭冰冰也叫上。我们要定个章程—一这场文化交流”,到底该怎么交流”。”
李雪点头,正要离开,又转身:“秦导,还有个事————王精先生刚才发来密讯,说无语森那部《《赤壁》东风破》,已经確定在青蛙开机,主演是金乘五和一位青蛙女星。”
“他们打出的宣传语是——另一个视角的《赤壁》,人性的真实写照”。”
秦幽笑了:“那就让他们拍。”
他走到窗前,夜色正浓。
“等我们的《赤壁》正式上映,等五十亿票房的消息公布,等整个东亚市场都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史诗”——到时候,你看还有没有人去看他们那个另一个视角”。”
窗外,远方的天际线已经隱隱透出黎明前的青灰色。
电视辩论的硝烟还未散尽,而真正的客人,已经在路上了。
电视辩论结束后的第四个小时,港岛,中环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套房。
王精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著半杯威士忌。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游轮拖著光带,缓缓滑过水麵,而对岸九龙的高楼,像一片发光的丛林。
但他无心欣赏。
套房客厅里坐著三个人一一约翰卡特,禿鷲基金的创始合伙人,五十出头,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看不出品牌的深灰色西装;
他左手边是位金髮女律师,正快速翻阅著一叠文件;
右手边则是个亚裔面孔的年轻人,戴著无框眼镜,沉默得像块石头。
“王先生。”
卡特开口,英语带著纯正的纽约上东区口音。
“我们很欣赏你在港岛及东南亚发行网络的影响力。“”
“三千万美金签字费,加上亚太区合伙人的位置,这个条件不会再有第二次。”
王精转过身,脸上掛著港岛商人標准的圆滑笑容:“卡特先生,你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个拍电影的,哪里懂什么基金运作。”
“你懂的。”
卡特示意女律师递过一份文件。
“我们调查过,你通过离岸公司持有十七家院线的间接股权,在暹罗、马来、新加坡都有说不清说不明的关係”。”
“这些资源,正是我们进入东亚市场所需要的。”
文件首页,是王精名下某个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图,清晰得让他后背发凉。
“当然。”
卡特身体前倾,手指交叉放在膝上。
“如果你坚持要站在秦幽那边,我们也有其他选择。”
“比如————向花生先生杨守成先生他们似乎对好莱坞资本更感兴趣。”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精喝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我需要时间考虑。”
“二十四小时。”
卡特站起身。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案。顺便提醒你,无语森导演的新片《《赤壁》东风破》,我们已经承诺了百分之三十的投资。”
“如果天汉系不愿意合作,我们总得支持一些愿意合作”的朋友,你说呢”
门轻轻关上。
王精站在原地很久,直到杯中冰块完全融化。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没有储存的號码,发了条加密信息:“卡特已下最后通牒,无语森新片有禿鷲投资。另,向、杨两家似有异动,小心。”
点击发送。
收件人显示:秦幽。
锦城,翌日上午。
秦幽在锻炼中途收到这条信息。他放缓脚步,在锦城影视基地外围的人工湖边停下,湖面倒映著初升的太阳,碎金般晃动。
“李雪。”
他拨通电话。
“两件事。”
“第一,查一下向花生和杨守成最近半年的资金往来,重点看有没有海外不——
明资金流入。”
“第二,无语森那部《《赤壁》东风破》的详细资料,中午前我要看到。”
掛断电话,他继续跑步。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將基地里那些仿古建筑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工人们已经开始上工,《张桃芳》剧组的道具车正缓缓驶入新建的“上甘岭”实景区。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水下的暗礁,已经开始显露。
上午十点整,锦城国际机场贵宾通道。
橙田娱乐的四人使团,准时抵达。
武刻薄走在最前面,一身藏青色改良款西装,显得既传统又现代。一条四郎紧隨其后,手里提著公文箱。
这哥俩是来拜码头的,不会长留。
然后是四个年轻女性。
后面两个女翻译亦步亦趋。
左边的新垣结衣穿著浅蓝色连衣裙,长髮披肩,背著一个帆布书包,眼神清澈里带著些许不安,像第一次离巢的雏鸟。
她好奇地打量著机场大厅里的一切,目光在“欢迎来到锦城”的汉字標语上停留许久。
右边的藤原真希则截然不同一一米白色针织外套配深灰色长裙,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提著一个皮质行李箱。
她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只在看到来接机的天汉工作人员,统一的明制汉服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李雪亲自带队迎接,身后跟著四名穿著【汉裳】定製款明制套装的女助理,衣服剪裁利落,面料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武刻薄社长,一路辛苦。”
李雪掛上职业微笑。
“李总亲自迎接,荣幸之至。”
武刻薄微微躬身,中文带著明显的大佐口音,但用词准確。
“这位是副董一条四郎,这两位是文化研修生—新垣结衣,藤原真希。”
两个年轻女性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標准。
两个女翻译也跟著行礼。
“欢迎。”
李雪微笑,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车已经备好,我们先去酒店稍作休息,下午秦导会在公司总部与各位见面。”
去往市区的商务车上,武刻薄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观,忽然开口:“锦城的变化很大。”
“武刻薄社长以前来过”
李雪问。
“十年前来过一次,当时这里还没有这么多高楼。”
武刻薄感慨。
“华夏的发展速度,令人敬畏。”
新垣结衣坐在后排,脸几乎贴在车窗上,小声用岛国语对藤原真希说:“你看那些建筑——————和照片上的盛唐风格好像。”
藤原真希轻轻点头,用岛国语低声回应:“锦城在唐代就是西南重镇,很多建筑確实保留了那个时代的遗韵。不过我们现在看到的,大多是现代仿古建筑。”
李雪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她也懂岛国语。
下午两点,天汉文化总部。
——
秦幽站在会议室外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广场上正在搭建的《赤壁》主题展览。
饭冰冰穿著一身改良款曲裾一上衣纯白绣银竹纹,下裙渐变黛青,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綰起—一正在现场指挥工人调整展板位置。
“她很用心。”
江玉燕走到秦幽身边。
“【汉裳】的第一批设计图我看了,確实有想法。”
“但你真的要让她在今天的会面上亮相”
“武刻薄不是来看我们有多强硬的。”
秦幽转过身。
“他是来看我们有没有未来”。饭冰冰和【汉裳】,就是未来”的一部分。”
会议室门被敲响,李雪领著使团走进来。
武刻薄第一眼看到的是秦幽—比上一次见面更年轻,也更有压迫感。
心理状態,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然后是窗外的饭冰冰,那个在点映片段里惊艷全场的身影,此刻在阳光下像一株会发光的竹子。
“秦导,久仰。”
武刻薄主动上前,双手递上名片。
“武刻薄社长。”
秦幽没接名片,怕这狗东西下毒。
目光扫过使团成员,在新垣结衣和藤原真希身上,停留了一瞬。
“请坐。”
会议开始是惯例的寒暄和介绍。
武刻薄的ppt做得很精美,详细分析了《赤壁》在岛国市场的潜力预测,数据详实,结论乐观。
“基於我们的模型。”
武刻薄最后说。
“《赤壁》在岛国的票房,保守估计可以达到三十亿日元,如果宣传到位,突破四十亿也有可能。”
“这將是华语电影,在岛国市场的歷史性突破。”
四十亿日元,在2004年,约为三亿华夏幣。
秦幽听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两个年轻女性:“新垣小姐,藤原小姐,你们是研修生。从年轻人的角度看,岛国观眾为什么会想看《赤壁》”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新垣结衣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武刻薄,得到点头示意后,用略带生涩但清晰的中文回答:“我————我们这一代人,从小看《三国志》漫画和游戏长大,对三国故事很熟悉。”
“但那些都是改编,我们想看到————更接近歷史原貌的,属於华夏的本物(真实之物)。”
岛国文化中,讲究內心与表面分离,也就是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不能失礼。
而这个本物,也是这种习俗衍生出来的定义,可以简单理解为本质。
藤原真希接话,中文比新垣结衣流利得多:“除此之外,秦导电影中呈现的实感”——真实的鎧甲、真实的战场、真实的礼仪。”
“这种对歷史细节的极致追求,在岛国观眾看来本身就是一种美学”。我们欣赏这种態度。”
秦幽点点头,转向饭冰冰:“冰冰,你觉得呢”
饭冰冰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展板旁一那里掛著【汉裳】的首批设计图。
“武刻薄社长刚才提到本物”。”
“在中国,我们不讲这个,只讲本质。”
她声音清澈。
“【汉裳】要做的,就是把华夏服饰中的本质找回来。”
“不是复製古董,而是用当代的设计语言,重新詮释那些传承了千年的纹样、剪裁和美学理念。”
她指向一幅设计图:“比如这套江月”系列,灵感来自《赤壁》中小乔的戏服,但我们將袖型改为更现代的宽鬆剪裁。”
“面料採用巴蜀的顶级丝绸和苏州宋锦混纺,纹样则提取了楚文化中的凤鸟纹,用数码刺绣技术呈现。”
武刻薄仔细看著那些设计图,眼中闪过真正的惊嘆。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戏服”,这是完整的品牌敘事,是能进入国际市场的成熟產品线。
“秦导。”
武刻薄深吸一口气。
“我想修正刚才的提议。橙田不仅希望代理《赤壁》在岛国的发行,我们还希望————获得【汉裳】在岛国的独家代理权。”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秦幽。
秦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广场上越来越多的游客一那是《赤壁》点映带来的热度,也是【汉裳】未来潜在的顾客。
“呵。”
上套了。
他转过身,忍住心里的杀意,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在布局未来。
“有两个条件。”
“第一,【汉裳】在岛国的所有门店设计、视觉形象,必须由天汉团队主导。”
“第二,新垣小姐和藤原小姐的研修期间,要全程参与【汉裳】的產品研发。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她们独立完成的设计方案。”
武刻薄怔住。
他没想到秦幽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这等於把两个他精心挑选的“棋子”,变成了对方的人。
因为武刻薄心里非常清楚,华夏文化的魅力实在太强了,只要深入研究一段时间,必然会被其同化。
更何况,还是岛国人这种劣化版的文化。
那是来自本能的臣服。
但他没有选择。
“————可以。”
武刻薄说。
可与此同时,武刻薄也微不可察的鬆了口气。
岛国的利益是岛国的利益,家族的利益是家族的利益。
但他武刻薄自己的利益,却又该如何爭取呢
武刻薄不留痕跡的看了秦幽一眼。
会面持续到傍晚。
送走使团后,秦幽回到办公室。李雪跟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两件事。”
李雪表情凝重。
“第一,无语森的《《赤壁》东风破》今天下午在青蛙正式开机,主演除了金乘五,还有————李联结。”
秦幽挑眉:“李联结答应了”
“片酬是天价,而且承诺帮他衝击好莱坞。”
李雪说。
“第二,卡特资本的团队今天下午抵达燕京,第一站拜访了华移总部,第二站————是广电总局。”
“动作真快。”
秦幽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燕京、港岛、青蛙,最后停在岛国的位置。
“这是要三面合围。
“还有第三件事。”
李雪声音更低。
“王精先生发来密报,说卡特给他的最后期限是明天。他问————该怎么办。”
秦幽看著地图,沉默良久。
“告诉他。”
他缓缓说。
“可以答应卡特的合作,但条件要狠一—签字费提到五千万美金,亚太区合伙人要实权,还要禿鷲基金未来三年,在东亚所有文化类投资的优先跟投权。”
李雪愣住:“秦导,这————”
“卡特不会答应。”
秦幽转身。
“但王精要表现出尽力爭取”的样子。”
“等谈判破裂,王精就有理由继续留在我们这边,而卡特会认为我是贪得无厌的傲慢”,转而会更忌惮我们。”
“那王精先生————”
“他不会有危险。”
秦幽说。
“港岛那边,向家和杨家真正忌惮的不是卡特,是怕得罪卡特背后的霉国资本。
“但如果我们能在岛国市场撕开口子,让橙田彻底倒向我们,港岛那些人的態度就会变——资本永远跟著利益走。”
夜幕完全降临。
秦幽站在窗前,看著城市亮起的万家灯火。
楼下广场的展览已经布置完毕,《赤壁》两个巨大的发光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手机震动,是饭冰冰发来的消息:“武刻薄社长私下联繫我,说希望明天,让藤原真希单独参观【汉裳】工作室。要答应吗”
秦幽回覆:“答应。你问问她对楚文化纹样的理解。”
又一条消息,来自江玉燕:“沉可辛私下里联繫我,要给咱们写剧本。”
“《秦良玉》的剧本大纲出来了,沉可辛確实加了很多人性挣扎”的戏,但核心的家国线他没敢动。”
“不过,他似乎把秦良玉的明朝跟岳飞的宋朝搞混了,故事写成北宋末年的了。”
“要见见他吗”
秦幽有点绷不住了。
拿这帮子文盲,还真没招。
不过,跪的倒挺快,不愧是殖民地出身。
给它一巴掌,知道疼了,才知道该討好谁。
谁强它跟谁。
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畏威而不怀德。
“后天下午,你安排。”
最后是黄勃发来的一段《张桃芳》分镜视频,附言:“秦导,狙击镜头这样处理行吗我要的是那种————子弹飞出枪口,时间变慢,能看见弹头旋转、空气波纹的效果。”
秦幽点开视频,看了三遍,回覆:“可以,但要更克制。英雄的伟大,在於牺牲,不在於刻意炫技。”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正在扩建的锦城影视基地二期工地,吊车的红色信號灯,在夜空中规律闪烁,像某种无声的呼吸。
电视辩论的唇枪舌剑,已经过去,橙田使团的试探也已完成。
接下来,是更无声、也更凶险的战爭在財务报表里,在股权协议里,在每一份看似友好的合作意向书里。
但秦幽知道,这场战爭的核心,始终没变。
让华夏的故事,被世界看见。
让华夏的美学,被时代记住。
让华夏的骨头,在这个喧囂的时代里,挺直不折。
夜色深沉,而远方的黎明,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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