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
四九城的枪炮声逐渐模糊。
老鬼手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十根手指在月光下缓缓张开。
他那双浑浊的双眼,终於看清了对面这些人的脸。
也感受到了他们身上那股凝而不散的气息。
五个!
对面至少五个人的气息在他之上。
剩下那几个也比他全盛时期只强不弱。
这就是民俗局真正的底蕴。
之前山海大门前那场恶战,让民俗局死的死伤的伤,元气大伤不假。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隨便从回援的人手里抽调几个,就能凑出一支足够碾压他们的队伍。
老鬼手把右手举过头顶,五指猛地攥紧。
这是动手的信號。
下一刻。
九个死士的身影同时消失。
最先出手的是血镰刀。
他从残墙上弹起来,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山取。
两把鉤镰刀在月光下拉出两道交错的银亮弧线,刀锋破空的尖啸声还没传到人耳朵里,刀尖已经到了山取面门前三寸。
山取见此形象確是不为所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偏了一下头,那把鉤镰刀擦著他的鼻尖划过去,刀锋带起的劲风在他脸上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了血镰刀的手腕上。
五指一扣,一拧,咔嚓一声脆响。
血镰刀的右腕被卸脱了臼。
剧痛让血镰刀闷哼一声,左手鉤镰刀迴旋斩向山取的脖颈。
但只是这片刻功夫,山取的身影已经消失。
他像一条泥鰍,贴著血镰刀的身体滑到了他身后,右手还攥著他的右腕,左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左肩。
又是一声脆响。
左肩脱臼。
两把鉤镰刀同时落地,刀尖扎进青石板缝里发出叮噹两声脆响。
这位副局长,瞬息之间便废了对面一名绝顶高手。
血镰刀双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但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脱臼的双臂,然后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
“好快的身法!”
话音落下,血镰刀猛地一跺脚,从鞋底弹出一截淬了毒的刀尖,一招蝎子摆尾直踢向山取的小腹。
这是他最后的杀招。
他这辈子的名声,有一半是这招挣来的。
山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袭来的刀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后退一小步,紧接著迅速抬脚,一脚踩在血镰刀的脚背上。
咔嚓!
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將血镰刀脚背的骨头尽数踩碎。
被这么来了一下,血镰刀终於没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地上倒去。
但还没等他没有倒在地上。
山取便已经伸手揪住了他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隨手往身后一扔。
老陈接住了飞来的血镰刀,把他按在地上。
然后轻描淡写的从兜里摸出一副粗大的手銬,咔嚓两声把他銬在了一根露出地面的钢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干了很多次。
直到这时,民俗局才展现出了他们真正的獠牙。
而就在山取解决血镰刀的同时,那个菸袋锅子老头已经把手里那沓纸人撒了出去。
纸人落地,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吹了气一样,迅速膨胀,眨眼间变成了十几个真人大小的人形。
这些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手指,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但动作快得惊人。
其中两个纸人一左一右扑向陈望舒,另外三个扑向那个中年女人,剩下的则像一群饿狼,从四面八方围向山取。
“剪纸成人”
“这纸人纸马的手艺失传快一百年了吧没想到还有人会。”
老陈挑了挑眉,这东西和周毅的纸鹤有著明显区別。
周毅的拿一手更偏向於侦查而不是攻击。注重的隱秘,对於真气的控制也更加细致入微。
而这纸人一看很粗糙,但这並不代表著纸人很弱。
相反这东西极难对付。
与此同时。
菸袋锅子老头叼著菸袋锅子,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烟雾,烟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两条灰白色的小蛇,闪电一般缠上了老陈手中的桃木剑。
他这手烟雾化蛇的功夫,据说是当年从一个旧社会的大菸鬼身上悟出来的。
烟雾有奇毒,沾上皮肤就会起一层水泡,被缠上就是著名的蛇缠腰。
而要是不幸吸进肺里,据说能在三息之內让人窒息。
老陈看了一眼手上缠著的灰雾,又看了一眼菸袋锅子老头,手中桃木剑开始剧烈颤抖。
下一刻,剑尖上的纹路开始燃烧。
火苗舔上灰雾的瞬间,两条烟雾小蛇像是被烧著了尾巴的壁虎一样拼命扭动,然后嗤嗤几声化作两缕青烟消散得乾乾净净。
“就这”
老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失望。
而那菸袋锅子老头,则是脸色一白。
他这手烟雾化蛇的功夫虽然不是多高深的术法,但胜在诡异,以前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招鲜吃遍天。
却不想如此轻易的就被化解。
他咬了咬牙,刚要从怀里再摸什么东西。
然而下一刻,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菸袋锅子上。
山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过那群纸人的包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老头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踩灭的菸袋锅子,又看了一眼老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有这门手艺,剪点窗花不好么而且有没有人告诉你吸大烟是犯法的”
“人老了就好好夹起尾巴不好么本来也活不了几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从旧社会过来的老东西,谁身上没点腌臢事,就非要找死”
山取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老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抬手想拍出一掌,但他的手掌还没抬起来,山取的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五指一收,老头白眼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山取把他拎起来,和被銬在钢筋上的血镰刀扔在一起。
转头看向老陈。
“几个了”
“才两个,还早得很。”
老陈抖了抖桃木剑上的灰烬,目光看向不远处。
那里独眼女人手里的纸灯笼又亮了三分。
她嘴里念念有词,纸灯笼里的鬼火猛地炸开,化作七团拳头大的幽绿火球,分头砸向对面的七个民俗局高手。
火球过处,空气里瀰漫开一股刺鼻的尸臭味,让人闻之欲呕。
老陈皱了皱眉,桃木剑在身前划了一个圈,剑气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那团火球挡在身前三尺处。
火球撞上屏障,嗤嗤作响,像烧红的铁球掉进了冰水里。
但紧著这,一只手却是迅速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抓住了那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火球。
来人是那个盘腿坐在断墙上的老道士。
他左手依旧掐著那个古怪的指诀,但拢在袖子里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出来。
那只手乾枯得像一段老树的根,皮肤松松垮垮地掛在骨头上,指甲足有一寸多长。
但就是这么一只手,攥著那团能让普通人瞬间化为脓血的鬼火,却像攥著一颗普通的煤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下一刻,老道士五指一收。
噗的一声,鬼火在他掌心里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就你这种垃圾鬼火,道爷我六十年前就不玩了。”
老道士的声音很是沧桑。
但沧桑中又带著浓浓的不屑一顾。
他手腕一翻,食指对著独眼女人虚空一点。
一道极细的金光从他指尖射出,瞬间洞穿了独眼女人手中那盏纸灯笼。
纸灯笼从中间裂成两半,灯笼里的鬼火失去了依附,在夜风中疯狂扭动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化为漫天萤光直接消散。
独眼女人惨叫一声,捂著那只戴眼罩的眼睛,下一刻大量鲜血从指缝里激射而出。
她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满是惊骇。
“金光咒!你是正一道的老怪物”
老道士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重新拢回袖子里,眼皮又耷拉了下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並不打算理会这个误入歧途的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