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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5章 真正的援军。
    也就在这时。

    

    天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那是一种是几千面鼓同时从云层深处擂响的声音。

    

    那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一架、两架、五架、十架……

    

    数不清的银灰色战机从被雷光撕开的天穹裂缝中俯衝而下。

    

    它们的机翼上涂著鲜艷的红五角星,机腹下掛满了没来得及投的航空炸弹,在云层缝隙间漏出的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从东边压过来,从西边压过来,从北边压过来,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机翼几乎擦著残存的城墙垛口掠过。

    

    每一次掠过便是一道更尖锐的呼啸,在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战场上炸开。

    

    紧接著,四九城郊外开始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

    

    地面开始颤抖。

    

    那是一整支装甲部队!

    

    领头的是一辆五九式主战坦克,车体上涂著白色编號,炮塔顶端的红五角星被硝烟燻得有些发暗,但依旧鲜艷得扎眼。

    

    它从东直门外那条被炸塌了半边的公路上碾过来,履带捲起大片碎石和冻土,车身碾压地面產生的震动隔著好几条街都能感觉到。

    

    跟在这辆五九式后面的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十辆、第二十辆,坦克炮塔上的並列机枪黑洞洞地指著前方,黑洞洞的炮口在残垣断壁间缓缓转动,像是一头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钢铁巨兽。

    

    履带碾过那些被炸塌的砖墙,碾过那些还冒著烟的弹坑,碾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在身后留下一道道深嵌进青石板里的宽大辙印。

    

    这些尚未列装部队,甚至很多都还存在於纸面上的绝密装备。

    

    在这一刻就这样赤裸裸的出现在黄领巾们面前。

    

    似乎在宣告著一个时代的结束。

    

    这还没完。

    

    坦克后面,是卡车。

    

    一辆接一辆的解放牌卡车,车厢里站满了穿军装的战士。

    

    他们没有像杨震山那支预备队那样穿著军装,而是穿著崭新得有些扎眼的草绿色棉袄。

    

    棉袄厚实,针脚密实,领口翻著乾净的灰布衬里。

    

    他们头上戴的不是八角帽,而是皮帽子。

    

    狗皮帽子、羊皮帽子,毛茸茸的护耳拉下来,在下巴底下系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双被北疆风雪淬炼得冰冷漆黑的眼瞳。

    

    每一顶帽子上都缀著一颗擦得鋥亮的红五角星。

    

    帽檐下的脸是黑的,不是硝烟燻的黑,是常年被紫外线灼烧之后留下的那种粗糲的黑。

    

    嘴唇乾裂,颧骨高耸,眼神像草原上的鹰,又像戈壁滩上的狼。

    

    北疆!

    

    这是从北疆调下来的部队!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砖的咔嚓声。

    

    他们怀里抱著同样是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托上还带著没擦乾净的防护油,在月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

    

    有的人怀里抱著还带著出厂黄油味的四零火箭筒,墨绿色的发射筒架在肩膀上,弹头从筒口探出半截,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有的人脚边搁著成箱成箱的木柄手榴弹,箱子上的白漆还没蹭掉,写著1965年11月出厂的字样。

    

    卡车的车厢板上,还蹲著另一群人。

    

    他们不穿军装。

    

    有的穿灰布棉袍,腰间繫著麻绳,千层底布鞋上沾满了泥点子。

    

    有的穿藏青色中山装,领口別著小巧的八卦徽章,手里攥著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

    

    有的披著打补丁的军大衣,军大衣底下露出桃木剑的剑柄,剑柄上繫著褪了色的红穗子。

    

    有的甚至穿著一身花花绿绿的苗疆百褶裙,裙摆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手腕上十几只银鐲子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民俗局!

    

    是那些原本应该镇守四九城乃至整个北方的民俗局高手!

    

    他们站在车厢里,蹲在车厢里,坐在车厢板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头擦拭手中的法器,有的抬头望著那道被雷光撕开的天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们憋了整整一夜,憋到现在。

    

    卡车还没停稳,车厢里的人就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跳。

    

    最先跳下来的是那些穿灰布棉袍的老道士,脚尖刚沾地就往废墟里窜,轻飘飘得像一片片被风吹起来的枯叶。

    

    穿军装的北疆兵们紧隨其后,跳下车的动作整齐划一,枪托砸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嘭嘭声。

    

    他们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踩在碎砖烂瓦上,踩在那些还没干涸的血泊里,发出密密麻麻的嘎吱嘎吱声响,在长街上匯成一片冰冷的浪潮。

    

    更远处,更多的车灯撕破夜色,在四九城废墟之间拉出一道道雪白的光柱。

    

    光柱交错扫过那些还在冒烟的残垣断壁,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扫过那些还在巷口举著火把、此刻却已经抖得连火把都快握不住的地主老財们。

    

    这支钢铁洪流,从四面八方,向山海大门前这片已经变成血肉磨坊的开阔地匯聚而来。

    

    敞篷越野车停在了吴敌身后。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清脆的声音就蹦了出来。

    

    “师父!”

    

    是个小姑娘,十一二岁年纪,扎著两根羊角辫,辫梢上繫著红头绳,穿一件半新不旧的红棉袄。

    

    棉袄上印著碎花,碎花的顏色洗得有些发白了,但乾乾净净的,在这片灰扑扑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扎眼。

    

    她脚上蹬著一双黑布棉鞋,鞋面上绣著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从车上一跳下来就在废墟里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但她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就朝吴敌跑了过来。

    

    吴敌那张从落地到现在始终绷著的脸,在听见这声师父的时候,终於有了一丝裂缝。

    

    他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姑娘就像一枚小炮弹一样一头扎进了他怀里,两根羊角辫甩得老高。

    

    身后,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越野车上下来,穿一件素净的灰布棉袄,头髮在脑后綰了个髻,用一根银簪子別著,手里挎著一个帆布医药箱,医药箱上印著褪了色的红十字。

    

    她没有跑,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吴敌怀里那个红棉袄小姑娘,又看了一眼吴敌,眼里满是柔和。

    

    紧接著,又是两个人从车上挪了下来。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著藏青色中山装,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镜,左边镜片裂了一道缝,用胶布粘著,手里拄著一根磨得发亮的旧文明棍,鞋底刚沾地就趔趄了一下,被旁边的年轻人扶住。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一身军装却没有肩章,腰板挺得笔直,一只手扶老头,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跟在老头身后寸步不离。

    

    这拨人一下车,吴敌身上那股浑不吝的气势骤然收敛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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