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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高顽目光从周毅身上移开没多久。
只见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解放鞋的鞋底碾了碾。
感嘆了一番自己就是瞎操心后抬起头。
目之所及,老秦和王德发的尸体就停在不远处的门板底下。
门板是从旁边倒塌的库房里拆下来的,上头还贴著一张残破的封条,封条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半个红印章,模糊得像一块乾涸的血跡。
两具尸体並排躺著,身上盖著他们留在指挥部的军大衣。
王德发的军大衣是五五式的,领口磨得发白,左胸口有个被缝补过的窟窿。
那是当年在长白山被黑瞎子一巴掌拍出来的,补丁还是他媳妇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老嫂子眼睛一直不好,也不知道现如今怎么样了。
老秦那件是五八式的,领完之后就没穿过几次,现在倒是陪了他最后一程。
周毅看著那两件军大衣,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嘴唇颤抖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想好之后该怎样跟老弟兄们的家人交代。
他当了大半辈子分局长,从一个临时工到川蜀分局的局长。
从瓦屋山到山海门前,送走的弟兄能塞满一整个会议室。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当老秦被魎那只手捏碎心臟的时候,当王德发敲完最后一槌鼓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发现他还是习惯不了。
几十年的老伙计和其他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罢了。
习惯不了就习惯不了吧。
反正打成这样,周毅也没指望自己还能活多久。
或许老伙计们现如今还在
周毅在心里这么想,不由得又怀念起当初他们几兄弟刚刚加入民俗局的场景。
一晃眼那么多年过去了。
还真是怀念啊。
有些费力的撑著膝盖站起来。
终归是老了。
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跟生锈的门轴似的。
周毅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腰间的五四式往身后挪了挪,又把那杆锯短了的猎枪从脚边捡起来。
猎枪的枪管还有余温,膛线已经快磨平了,枪托上嵌的那块黄铜在绿光底下异常耀眼,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这场战斗差不多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现如今的指挥部里,忙得跟菜市场似的。
通讯兵抱著步话机蹲在墙角,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还在对著话筒一遍一遍地喊。
参谋们围著桌子上的地图你一言我一语,手指头在地图上戳来戳去,把纸面戳出好几个窟窿。
到处都是伤员。
就连指挥部的角落里,都坐著两个刚从火线上抬下来的战士。
衣服被烧得跟乞丐似的,脸黑得只剩两个眼珠子在转,医务兵正蹲在旁边给他们清理伤口,消毒水的气味混著火药味和血腥味,在屋子里搅成一团。
周毅越过人群,往指挥部的后门走。
后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耸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乾枯的藤蔓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一群人在窃窃私语。
巷子尽头连著一条迴廊,迴廊的柱子是漆成朱红色的,漆皮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迴廊那头,就是山海大院的腹地了。
周毅本没打算往后头走。
他的位置在正面战场,在指挥部里,在前线上,而不是在这条安静得有些诡异的迴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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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刚刚高顽大发神威的时候,周毅眼角的余光貌似瞥见了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从迴廊那头闪了过去。
那道人影很快,快到不像是正常人能有的速度。
但周毅跟三教九流打了一辈子交道,他一眼就认出那道老熟人的身法。
白莲左使!
周毅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他跟这位打了多少年交道了
三年五年他亲手击毙过这玩意儿至少三次。
第一次是在南充,一枪打穿了胸口然后亲手將那傢伙的脑袋拧了下来。
第二次是在瀘州,一个被阴支屠戮殆尽的村落,周毅將他剁成了臊子。
第三次就是上个月,在瓦屋山底下那个大殿里,他一拳打穿了左使的心臟。
说实话这位白莲左使的实力並不强。
这么多年,单个个体表现出来的实力甚至在江湖上都排不进前三十。
但这傢伙都跟蟑螂似的,也不知道修炼了什么邪功,无论如何也杀不死。
连带著自己的三次,民俗局的档案里至少记载了不下十次,关於白莲左使的击杀记录。
但不管他们怎么杀,过段时间这畜生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
不过这也正常。
白莲阴支的负责人,掌控瓦屋山那个魔窟几十年的老怪物,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彻底杀死,他周毅也不至於跟他耗了这么多年。
他们甚至猜测这位左使其实就是白莲教主的一道分身。
而那位教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名比他们老大弱不了多少的炼炁士。
毕竟如果是炼炁士的话,拥有这种能力其实並不算罕见。
刚刚的高顽不也来了一手这种操作么
但这一次。
情况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
周毅追到迴廊拐角的时候,神情有些凝重的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了三个人影。
三个一模一样的白莲左使。
三个都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布长衫,三个都留著山羊鬍,三个都面带微笑。
他们站在迴廊尽头,站在一扇紧闭的铁门前面。
那扇铁门上头用白油漆刷著一行大字。
未经许可,不得入內。
周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如果是其他高层的话,周毅其实不算太过担心。
毕竟周毅和他们不熟。
而且说句难听的,这个世界上搞政治的,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可那扇门后面,偏偏是山海大院里的一个临时实验室,专门负责蘑菇发射项目的某个核心环节。
而周毅围攻瓦屋山那次之所以能拿到一颗单兵蘑菇蛋,其中少不了里面那位老熟人的从中运作。
今晚这场仗打得太突然,突然到实验室的人员都来不及转移,只能就地隱蔽。
周毅不敢想像如果这三个白莲左使闯进那扇铁门会是什么后果。
那可是能让蘑菇云种出来的脑袋啊!
那玩意儿要是出了什么闪失,別说他周毅担待不起,整个国家都將面临巨大损失。
到时候別说上面怪罪下来,他自己都得找块豆腐撞死。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