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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名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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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廷枢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本世子问你。”

    朱敛步步紧逼,连珠炮般的问题倾泻而出。

    “面对这嗷嗷待哺的数百万灾民,你第一步该怎么做?”

    “你需要向朝廷户部申请多少万两白银?这笔银子如何押运才能保证沿途不被漂没?”

    杨廷枢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敛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

    “这百万灾民如何安置?是就地搭建粥棚,还是遣散至邻省?若是发生大面积的瘟疫,你用什么药材来控制?”

    “从江南调配粮草,走水路还是走旱路?沿途脚价几何?火耗几何?损耗几成?”

    这一个个极其专业、极其致命的数字问题,犹如乱棍一般砸在杨廷枢的脑袋上。

    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从他的额头滚落,砸在青石板上。

    不仅仅是杨廷枢。

    在场的所有学子,包括那个出身士绅家庭、自诩见多识广的钱赋,此刻全都是面色煞白,大脑一片空白。

    朱敛的逼问还在继续,他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山东的水患,你该如何组织民夫挖渠引水?这图纸该怎么画?防洪的堤坝该用什么夯土?”

    “河南的旱灾,你又该如何打井寻水?决口的地方该如何填堵以保住良田?”

    朱敛猛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读书人。

    “有没有人能马上回答我。”

    这一声质问,吓得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年轻学子直接瘫倒在地。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他们的脑子里,只有“子曰诗云”,只有“起承转合”。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学问。”

    朱敛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如果朝廷真的用了你们这群只会空谈的书生去赈灾,那不是在救人,那是在杀人。”

    “数百万百姓,会因为你们不知道粮道怎么走、不知道银子怎么花、不知道堤坝怎么修,而活活饿死、淹死。”

    朱敛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点着虚空。

    “之乎者也,能够填饱灾民的肚子吗。”

    “四书五经,能够堵住黄河的决口吗。”

    “程朱理学,能够让建奴的屠刀卷刃吗。”

    连续三个振聋发聩的质问,彻底击碎了这群江南才子心中最后的一丝骄傲。

    “救不了国。”

    朱敛自己给出了答案,斩钉截铁。

    “它们,是奠定我们天下读书人道德观念的基石,但,绝不是救国救民之实策论!”

    “如果不去学这些枯燥乏味却能活人无数的经世之学,你们就算把论语背得倒背如流,也不过是一群百无一用的书呆子。”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数百名学子跪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每一个人都低垂着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青石板。

    有的人羞愧得咬破了嘴唇,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有的人双肩微微颤抖,眼眶里蓄满了屈辱与顿悟交织的泪水。

    很明显,朱敛的这番雷霆之怒,起到了极其震撼的作用。

    他们开始反思,开始在内心的深渊里审视自己过去的十几年。

    云舒雁静静地站在廊柱下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挺拔背影,美目中异彩连连。

    她曾见过无数风流才子,但从未有一人,能有如此摧枯拉朽般的气魄,将天下读书人的脸皮扒得干干净净。

    朱敛看着火候已经差不多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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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要重塑一支队伍的灵魂,单单打碎他们的学问是不够的。

    还要打碎他们心中那个最神圣的牌坊。

    “学风的问题,尚且如此严重。”

    朱敛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紧接着抛出的第二个话题,却比刚才更加锋利。

    “但现在,本世子要说的是,另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他走回主座,缓缓坐下,目光深邃。

    “那就是——名节。”

    听到这两个字,刚刚还在痛苦反思的学子们,纷纷抬起头来。

    名节。

    这是大明读书人的命根子。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这可是他们从小就被灌输的铁律。

    “现在的天下,无论是你们这些尚未入仕的学子,还是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

    朱敛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

    “所有人都把名节看得比天还大。”

    “为了一个虚名,敢在金銮殿上指着皇帝的鼻子骂。”

    “为了一个清名,宁可眼睁睁看着事情烂掉,也绝不肯沾染半分铜臭。”

    朱敛手腕微顿,杯盖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可是,你们太过注重名节,却又空有名节,毫无实干之用。”

    这句话,仿佛踩到了某些人的尾巴。

    一名年长的核心学子忍不住直起身子,虽然语气恭敬,但仍透着一丝不解。

    “殿下,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注重名节,保持操守,难道不是我等读书人立身处世的根本吗。”

    “若是连名节都不要了,那与那些贪赃枉法之徒又有何异。”

    朱敛并没有发怒,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问得好。”

    “既然你们觉得名节如此重要,那本世子再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朱敛身子微微后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缓缓讲述。

    “假设,现在有一方县令。”

    “他被朝廷派往了一个常年遭受灾荒、赤贫如洗的下县上任。”

    学子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竖起耳朵倾听。

    “这位县令,在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一干就是五年。”

    朱敛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说书人般的娓娓道来。

    “这五年里,他绝不贪墨百姓一文钱,真正的两袖清风。”

    “他的官服破了又补,补了又破,上面打满了补丁。”

    底下有学子暗暗点头,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

    这做派,简直就是海瑞海青天在世啊。

    “他不仅不贪钱,反而时常用自己微薄的俸禄,去补贴乡里的孤寡穷人。”

    “遇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他甚至亲自下地,与老农一起耕种,满腿泥水。”

    朱敛的语速变得极慢,仿佛在刻画一尊完美的圣人雕像。

    “最让人敬佩的是,有一年遇上大饥荒。”

    “这位县令为了省下粮食给灾民续命,竟然活生生地饿死了自己家中的老母。”

    听到这里,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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