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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以史论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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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院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自诩风流的江南才子,此刻皆是噤若寒蝉。

    那名叫嚣着“财赋留江南”的湖蓝儒衫学子,双腿已经抖成了筛糠。

    他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那华丽的锦缎里,完全不敢直视中央那个傲然而立的身影。

    朱敛负手而立,眼神冷漠地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庞。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在看着一群跳梁小丑。

    “怎么,现在是否还觉得,这江南财赋,该留在江南?”

    朱敛的声音并不高,却压住了现场所有的声响,他缓缓合上手中那柄洒金折扇。

    “本世子再给你们讲一段国朝的旧事。”

    朱敛迈开步子,在人群中央缓缓踱步,姿态从容却带着无尽的压迫感。

    “洪武三十年,太祖高皇帝开恩科,取士大典,放榜之日,天下震动。”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百年的历史烟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

    “你们可知当时为何震动。”

    朱敛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盯住那几个刚才附和得最欢的富家学子。

    “因为那一次科考,榜上有名者,五十一人皆是南方学子。”

    “偌大一个北方,竟无一人上榜。”

    在场的读书人闻言,皆是面色微变,因为这正是国朝历史上著名的“南北榜”之争。

    朱敛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当时,礼部与主考官,录取皆凭文章优劣,南方学子文采斐然,理当高中。”

    “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和你们刚才那番‘江南财赋乃江南百姓辛苦所得’的言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那王姓学子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地砸在青石板上。

    朱敛的声音骤然转冷,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

    “但你们可知太祖皇帝是如何做的。”

    “太祖皇帝勃然大怒,龙颜震怒之下,严查主考,甚至不惜大开杀戒。”

    “随后,太祖皇帝更是亲自阅卷,增录北方学子,硬生生又开了一次科考,史称夏榜。”

    朱敛将手中的折扇猛地指向北方天空的方向。

    “你们以为,太祖皇帝真的是在计较那几篇文章的优劣吗。”

    “不,太祖皇帝看的是这天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肃杀之意。

    “大明朝,不是一半人的大明朝,而是天下人的大明朝。”

    “太祖皇帝宁可背负杀戮之名,也要强行让北方学子入仕,为的便是维系这南北一统的江山格局,为的便是安抚北地军民的人心。”

    朱敛一步步逼近那湖蓝儒衫的学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连百年前的太祖皇帝,都为了北方的学子日夜头疼,生怕冷了北地臣民的心。”

    “可百年后的今天,你们这群沐浴着大明皇恩的读书人,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要把江南的财赋全部留在江南。”

    “你们是觉得,朝廷如今只剩下这半壁江山了吗。”

    “还是说,你们已经在心里,替当今圣上,将北方的疆土给割让出去了。”

    这诛心之问,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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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王姓学子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心理重压,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跌坐在了太师椅旁。

    他满脸羞愧地捂住脸颊,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的呜咽声,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指点江山的狂傲。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瑞王世子竟能用太祖皇帝的典故,将这看似无解的死局破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啪,啪,啪。

    一阵清脆而缓慢的击掌声,突然在正院的台阶上方响起。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眼中皆是带着几分错愕。

    只见杨廷枢面带钦佩之色,双手高高举起,正一下一下地用力鼓掌。

    随着他的动作,那原本躲在角落里的粗布儒衫学子也激动得红了眼眶,跟着死命地拍起了手。

    渐渐地,掌声如同初秋的星火,迅速燎原。

    片刻之后,整个湛卢山庄的正院内,掌声雷动,犹如海啸般经久不息。

    许多原本还心存芥蒂的学子,此刻看向朱敛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与折服。

    杨廷枢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大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了朱敛的面前。

    他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朱敛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腰弯得极低。

    “世子殿下一席话,当真是如雷贯耳,令廷枢茅塞顿开。”

    杨廷枢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坦诚,甚至连眼角都隐隐泛红。

    “不瞒殿下,此前听闻江南财赋留江南之论时,廷枢心中其实也曾有过一丝动摇与犹豫。”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敛,仿佛在看着一位救世的明灯。

    “毕竟,江南百姓的确苦于重税久矣,廷枢也是江南人,难免一叶障目。”

    “但今日听了殿下关于太祖皇帝南北榜的这番剖析,廷枢才惊觉自己先前的格局是何等狭隘。”

    杨廷枢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自责之色。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没有北方的坚如磐石,哪来我们江南的岁月静好。”

    “殿下今日之言,真可谓是醍醐灌顶,彻底点醒了廷枢,也点醒了我复社诸多同窗啊。”

    朱敛看着眼前这个在江南士林中拥有着极大号召力的复社领袖,只是微微颔首。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吹捧而露出半分喜色,眼神依旧深邃莫测,让人看不出喜怒。

    杨廷枢见状,心中对这位世子殿下的城府更是高看了一眼,暗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顺势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数百名学子,抬手压下了掌声。

    “诸位,刚才关于财赋的辩论,世子殿下已经给出了最掷地有声的定论,我看此事便无需再议了。”

    “既然国家大事我们已经论过,那接下来,咱们便说说这切身相关之事。”

    杨廷枢的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回到了朱敛的身上,眼中满是期冀。

    “这今日文会的第五篇策论,乃是论及当下的士风、学风,以及我等党社的教化之功。”

    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请的手势。

    “殿下眼界高远,看问题的角度远超我等凡夫俗子。”

    “不知殿下对如今江南乃至整个天下的士风学风,又有何高见。”

    “还请殿下不吝赐教,为我等迷途书生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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