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余下仪器运转的嗡鸣和专家们粗重的呼吸。
沈钧儒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份稳定同位素分析报告。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缓缓转头看向陈言。
“陈馆长……”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震撼过度的沙哑:“这片绢片的出现,恐怕要改写学术界对早期丝绸技术传播路径,乃至对中原与西域早期交流史的认知!”
陈言的神色也已恢复平静,但眼中依旧有光芒闪烁。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沈馆长,数据不会说谎。但越是重大的发现,越需要严谨、系统、多方验证的研究。
这片绢片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能卖多少钱,而在于它能揭示什么。”
这话说到了沈钧儒的心坎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对实验室内的研究员们下达指令:“继续!把所有预设检测项目全部完成!
特别是那些西疆矿物粉尘的定性定量分析,要精确到微克级!”
命令一下,整个实验室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沈钧儒这才转向陈言,做了个请的手势:“陈馆长,这里交给他们。我们换个地方谈。”
两人离开监控室,回到沈钧儒的馆长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古朴,满墙书架空气中飘散着墨香与旧书的气息。
秘书送来两杯清茶后悄然退下,带上了门。
沈钧儒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陈馆长,明人不说暗话。这片绢片,您打算如何处理?”
陈言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面容。
他缓缓道:“绢片是我发现的,按照规矩,所有权在我。
但它的研究价值,远大于私人收藏价值。沈馆长是行家,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沈钧儒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热切:“您的意思是……”
“合作研究。”
陈言放下茶杯,语气清晰而笃定:“绢片由我,也就是华风博物馆提供,作为研究素材。
苏州丝绸博物馆负责组建研究团队,对这片绢片及其背后可能关联的文明交流史,进行系统性、多学科、深层次的综合研究。”
他顿了顿,继续道:“研究所需的一切经费和人员由你们负责申请国家科研项目。
研究的主导权和具体执行,也由你们进行。”
沈钧儒听得频频点头,这正是他期待的!
苏州丝绸博物馆虽然地位崇高,但馆藏珍品的研究权很多时候并不在自已手中。
陈言主动提出合作,等于是送来了一个可能震惊世界的重大课题!
“那研究成果的归属和发表……”
沈钧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共享。”
陈言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所有基于这片绢片产生的学术成果,包括论文、专著、展览、专利等,知识产权由苏州丝绸博物馆与华风博物馆共同拥有。
研究成果需首先在国内权威期刊或平台发表,并向国际学界公开。相应的荣誉和学术影响力,两家共享。”
沈钧儒眼中精光一闪,又问:“那绢片本身……”
“所有权不变,仍归华风博物馆独家持有。”
陈言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研究期间,绢片可存放于贵馆最高级别保护库房,由双方共同监管。
研究完成后,绢片回归华风博物馆收藏,并作为核心展品之一展出。
当然,贵馆拥有基于研究成果筹办特展时的优先借展权。”
这个条件,在沈钧儒看来有些苛刻。
但这个项目的本身是由绢片衍生而来,而且事关丝绸之路绝对能成为国家重点项目。
“另外,”
陈言补充道:“关于这片绢片及其背后历史意义的宣传与公众普及,我希望由华风博物馆与贵馆联合进行。
包括但不限于联合新闻发布会、专题纪录片制作、公众讲座、教育推广等。
让这项可能改写历史的发现,不仅停留在学术圈,更能惠及公众,提升国民文化自信。”
沈钧儒沉吟片刻之后,同意道:“陈馆长思虑周全,既有学术情怀,又有公众意识,更有合作智慧!
好!就按您说的办!我代表苏州丝绸博物馆,完全同意这份合作框架!”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我马上组织馆内核心团队,起草详细的合作研究协议!
同时尽快搭建研究团队,这片绢片很可能将我们华夏丝绸起源与早期东西方交流的研究,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是载入史册的机遇啊!”
陈言也站起身,与沈钧儒再次握手:“沈馆长,合作愉快。
具体协议细节,可以交由双方团队对接。我希望研究能尽快启动,时间不等人。”
“当然!当然!”
沈钧儒连连点头。
正事谈妥,气氛更加融洽。
看看时间已近中午,沈钧儒执意要设宴款待。
宴席就设在博物馆附近一家老字号苏帮菜馆的包厢里。
除了沈钧儒,苏州丝绸博物馆的两位副馆长、三位首席研究员,以及闻讯赶来的苏市文旅局一位副局长、苏州大学历史系的一位知名教授作陪,济济一堂。
菜肴精致,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蟹粉豆腐、樱桃肉、莼菜银鱼羹……
地道的苏式风味。
但席间的话题,几乎全部围绕着那片古老的绢片和陈言本人。
“陈馆长真是天赐慧眼!谁能想到,那等皇家袍料之中,竟藏着四千多年前的秘密!”
一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感慨道,向陈言敬酒。
“是啊,我们搞了一辈子纺织品研究,过眼的国宝级丝织品也不少,但如此具有颠覆性潜力的发现,真是头一遭!”
另一位副馆长接口,语气中满是钦佩。
苏大历史系的教授更关注学术意义:“陈馆长,沈馆长,如果后续研究能确证中原早期独立丝绸生产中心的存在,以及公元前两千三百年左右中原与西疆的接触线索。
那就不只是纺织史的问题了,这将对整个中国早期文明格局、华夏与内亚早期关系史,产生革命性影响!‘丝绸之路’的概念,恐怕要大大提前了!”
沈钧儒笑道:“所以说,陈馆长这次不仅是给我们送来了一件珍贵文物,更是送来了一个可能开创历史研究新篇章的重大课题!来,我们一起敬陈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