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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零章 天姐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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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安还是第一次听到燕荀一次性讲这么多话,燕荀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当幼安听到燕荀说他们兄弟都是苦命人时,有些想笑,但是嘴角动了动,还是没有笑出来。

    “那位杨太监是怎样的一个人?”

    幼安不是一个喜欢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人,无论这悲伤是来自别人,还是她自己。

    因此她展开新的话题,把燕荀从悲伤的回忆中带离出来。

    燕荀想了想,说道:“杨文俊是孤儿,年少时被太后在街上捡到带了回去,从此他才有一瓦遮头。

    他也因此将太后视为恩人,太后入宫后,杨文俊便净身做了太监,一直跟在太后身边。

    几十年来,无论是太后得势时,还是落魄后,杨文俊都守在慈宁宫,新来的宫人甚至不知道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这些年来,他最出格的事也只是在宫外收养了两个孩子,这也是当年太后恩准的。

    他是孤儿,没有可以过继的侄子外甥,于是太后就恩准他收养了一对子女传承香火。

    而他并没有利用自己的关系为子女们铺路,他的儿子也只是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小官,娶的是平民小户的女子。

    女儿在私奔之前,也从未与京中贵女们交往,甚至与那些小官之女也并无来往。

    言而总之,如果不是阳娘子提醒,本王万万不会想到杨文俊此人。

    阳娘子心细如发,慧眼如珠,本王自愧不如。”

    幼安有点不好意思,这位王爷怎么说着说着就捧上她了?

    她连忙再次转移话题:“既然事关宫中,草民不便打听,但是此事已经事关草民母女安危,草民不想坐以待毙,若是打草惊蛇,还请王爷理解一二。”

    燕荀怔了怔,阳娘子是想主动出击了?

    不是不行,只是……太危险了!

    但正如阳娘子所说,如果她不主动出击,那么就只能坐以待毙,为了大局,只要没有实证能够证明太后就是幕后黑手,皇兄就不能对太后出手,而阳娘子很有可能就会成为继长安之后,又一个牺牲品。

    “小王放在银楼里的侍卫,阳娘子可以随时动用,夜晚也会在云棠阁四周执勤巡逻,阳娘子母女可高枕无忧,那些危险的事,阳娘子只管指使他们去做,不必亲力亲为。”

    幼安起身谢过,却没有说自己不会去做,燕荀见她意志坚定,知道劝了也白劝,只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她出事。

    直到幼安告辞离去,燕荀站在窗前,望着那道身姿如松的背影,出神良久。

    他尚未记事时,母亲就去世了,他对母亲的印象全部来自皇兄和韩太夫人。

    他们都告诉他,母亲并非养在深闺中的幽兰,她绝代芳华,刚柔并济,明朗大气,真正撑起瑞王府的人其实是她,而非他们的父亲老瑞王。

    因此在母亲去世之后,瑞王府的天便塌了,父亲索性用炼丹修仙逃避责任,把年幼的孩子交给乳母,任由他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堂兄弟们磋磨算计。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燕荀忽然想:母妃大概就是这样的吧,母妃是个好母亲,阳娘子也是。

    母妃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可惜却被皇帝生母的身份禁锢,到死都只能在王府后宅中谨小慎微,甚至直到咽气,都没能见到自己的儿子。

    而阳娘子却在豆蔻之年被薛坤那等小人算计,在最好的光阴里颠簸流离。

    无论是母妃还是阳娘子,其实都是遇人不淑。

    如果母妃没有嫁给父亲,那她不会骨肉分离,抱憾终生。

    她会和那些京中贵妇们一样,看戏逛街,在外穿最时兴的衣裳,戴最名贵的首饰,回到家里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寿终正寝时一大群孝子贤孙陪在身边,而不是孤零零死去,身边只有不知所措的丈夫和嗷嗷待哺的幼子。

    而阳娘子如果没有遇到薛坤,那她现在正在做什么?

    午后温暖明亮的阳光下,她坐在窗前,安静的做着手艺,嘴角噙着微笑,全部心神沉浸于此。

    不用去想着报仇,没有枉死的亲人,她有疼爱她的父兄,她在宠爱中长大,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她只用专心去做喜欢的事,并因此获得最大的满足。

    做一会儿手艺,她慵懒的伸个懒腰,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给花儿浇水,一只胖胖的橘猫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裙摆。

    她蹲下身,纤细灵巧的手指轻抚在猫咪的肚皮上,猫咪舒服地发出噜噜的声音,她温柔地和猫咪说着话,这时乐天跑过来,生机勃勃的小女娃,一头撞进她的怀里,学着猫咪的样子争宠。

    母女俩不知说了什么,一起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小院里,夹杂着一两声猫叫,美好得如同梦中……

    燕荀笑了,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也是阳娘子喜欢的生活吧。

    有乐天,有家,有手艺。

    巧了,他也喜欢。

    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无法把自己安插进去,除非他能变成那只猫……

    燕荀苦恼的摸摸自己的鼻子,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和阳娘子差着辈分呢。

    他只是想当一只猫,而不是真的是禽兽。

    ……

    ……

    ……

    既然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幼安便行动起来。

    但是答应乐天的事情不能忘记。

    她带着乐天,和江霞一起去了马市,挑来挑去,挑中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

    母女俩其实对马匹没有甚高要求,她们见过最好的马,就是那匹需要钉马掌的马,而那匹马就是枣红色的。

    乐天的理想就是要把她的小马驹养得像那匹马一样神骏强壮。

    “阿娘,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乐天问道。

    幼安笑道:“名字由你来决定,它是你的马。”

    乐天想来想去都是大红、小红、阿红这样的名字,她想给她的小马取一个像乐天这么好听的名字。

    “要不等你上学以后再起吧,你认识更多的字,念过更多的书,也就能起出好名字了。”幼安说道。

    又提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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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天撅着小嘴不说话了,难道她不上学,就连给自己的小马取名字都不行吗?

    天姐不服!

    她把整条街的小弟全都叫过来征集名字,大家出谋划策,可惜天姐很快就失望了,她的小弟们和她一样没文化,在得知这是一匹小母马之后,甚至连大丫小丫,招弟来弟这样的名字都出来了。

    最后乐天决定去求一位她见过的最有学问的人。

    宋葆真。

    虽然宋驸马在小七口中是阎罗王般的存在,但是乐天对宋驸马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上次人家还送给她书呢。

    乐天赶上自己的骡车,便去了尚言书局。

    刚好宋葆真就在书局里,如今的尚言书局不仅是书局,还是尚报的报坊。

    宋葆真光棍一条,索性不回家了。

    不在宫里的时候,他都在书局里。

    宋葆真居然还记得乐天,气血很足的小女娃,明明是个女孩子,却像一棵生机勃勃的小树,令人印象深刻。

    乐天说明来意:“宋大学士,我阿娘给我买了一匹小马驹,她是女孩子,枣红色,一根杂毛也没有,阿娘让我自己给她取名字,可是我取出的名字全都配不上她,您是我见过最有学问的人,您能帮我给她起个好名字吗?”

    宋葆真有一刹那的错愕,在世人眼中他是高不可攀的大儒,他闲来无事的几句考教,足能令那些已经考取功名的学子激动的热泪盈眶,他信手写的几个字,都能成为别人的传家宝。

    而现在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娃跑到他面前,只是为了要给自己的小马驹取个名字。

    宋葆真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或者说是感动,为了这份童真,为了这份不掺杂任何名利的拳拳赤子之心。

    “好孩子,让我想一想。”

    乐天的眼睛亮了起来,小七说的不对,宋夫子是一位面冷心热的好夫子。

    宋葆真真的认真去想了,他指指书案上的砚台,问道:“你会研墨吗?”

    乐天用力点头:“会的。”

    不用宋葆真示意,她便屁颠儿屁颠儿跑过来,拿起一块墨条研了起来。

    但是她很快就皱起了小鼻子,有点嫌弃。

    宋葆真看她一眼:“怎么了?”

    “这墨条有味道,和我以前研过的不一样。”乐天实话实说。

    宋葆真微笑:“这是墨香,老墨的墨香。”

    乐天一脸茫然:“哪里香了,一点都不香。”

    如果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宋葆真一定会把他贬得一文不值,没见识,不识货!

    当然,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

    但是同样的话,被小女娃用稚嫩的语气说出来,宋葆真只感到浓浓的童趣。

    阳东家一定是一位宽容大度的母亲,所以小乐天才能无拘无束天真烂漫,做她的女儿真的很幸福。

    宋葆真想到了自己,自己这么大时,已经以读书人自居了,宋家百年世家,家学渊源,规矩极为严苛,家中的姐妹们,八九岁时便已经在学规矩,一举一动全都是大家闺秀应有的做派,小小年纪便死气沉沉,毫无朝气。

    宋葆真在心里默默叹息,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香川长公主的时候,惊艳到不能自已。

    他几乎是刹那间,就被这个无拘无束、我行我素、光彩照人的女子吸引了。

    如果他和香川没有那么早就分开,如果他和香川有一个女儿,会不会就是乐天这样的?

    想到这里,宋葆真再看乐天时,眼中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他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名字。

    长缨。

    绛云。

    宋葆真很有耐心地给乐天解释了这两个名字的出处,让她根据小马驹的性格和对小马驹的期许任选其一。

    乐天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让小马驹成为神骏非凡的战马,驰骋疆场,他几乎冲口而出,就取长缨这个名字。

    可是转念一想,阿娘说,不是所有的马都能成为战马,就如千里驹,万中无一。但是如果不是千里驹,也不能成为战马,那就不是好马了吗?当然不是,只要是我喜欢的,那就是好马,我的好马!

    就如大黑,他原先的主人拿了银子就高高兴兴去买新骡子,不要大黑了,可是大黑还是一头好骡子,天姐的好朋友。

    小马驹也是,她或许不能成为驰骋疆场的战马,也不是日行千里的神驹,但她就是天姐的好朋友,是最好的马。

    “大名叫绛云,小名叫小云朵,我希望她像天上的云一样自由自在,快快乐乐!”

    宋葆真微笑,多好的孩子啊,多么真诚的童言稚语。

    他重又铺开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了“绛云”两个字,又在纸上郑重的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他对乐天说道:“回头我把这幅字裱好后再送给你。”

    乐天惊奇的睁大眼睛:“还需要表吗?这已经很好了。”

    宋葆真仔细的给她解释了什么是装裱,见乐天来了兴趣,他忽然心念一动,小乐天或许遗传了阳东家的巧手:“你如果感兴趣,想学装裱,我可以教给你。”

    乐天和幼安一样,对所有需要动手的事情都有兴趣。

    “这是手艺吧?阿娘说手艺都是家传的,不能外传,您真的要教给我吗?”

    宋葆真笑道:“我这是从别人那里学来,加上自己领悟到的,算不上家传绝学,没有不能外传的规矩,只有我想不想教,你想不想学,你若想学,以后每隔三天来一次,我教你。”

    乐天又惊又喜:“好啊,我学,我学,多谢宋大……”

    她犹豫着,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人家教她装裱的手艺,她理应称呼一声师父,可是又没有行拜师礼……

    宋葆真看出她在想什么,淡淡说道:“我既然要教你手艺,理当受得起你一声师父。”

    乐天大喜,跪下便磕头,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父。”

    宋葆真看看自己身上,身无长物,连份见面礼都拿不出来,只好悻悻道:“起来吧,见面礼下次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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