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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章 一个时代的逝去
    九月的罗马,秋意未深,但一场真正的、席卷一切的寒流,已从东方呼啸而至。这一次,消息并非首先来自加密电报,而是意大利国家电视台(RAI)和各大通讯社的突发新闻。

    

    当那个举世皆知、被视为一个时代、一个民族象征的伟人逝世的消息,通过电波和报纸头版,传递这座永恒之城的每个角落时,对中国大使馆的冲击,是毁灭性的、天崩地裂般的。

    

    许多馆员是在早餐时,从餐厅的收音机里听到的;

    

    有些是在上班路上,被报童的叫卖声和报纸头版那巨大的黑体字击中;

    

    林安本人,则是在一个外交场合,从一位匆匆走来、面色凝重的意大利官员的耳语中得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痛,混合着一种近乎末日来临般的茫然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使馆里的每一个人。

    

    灵堂的设置几乎是在一种麻木的、凭本能的状态下完成的。黑纱、白花、挽联、遗像……

    

    当大先生的巨幅遗像悬挂起来时,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失声痛哭,无论年龄、性别、职务。

    

    那不仅仅是对一位领袖的哀悼,更是对一个时代骤然落幕的悲恸,是对未来巨大不确定性的恐惧宣泄。

    

    各处室几乎停止了正常运转。

    

    办公室,负责文件流转的小孙,一遍遍机械地整理着来自国内和各处的唁电、悼文,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纸面上。

    

    领事部,前来咨询或办理业务的华侨比平日多了不少。

    

    许多人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抓着领事官员的手,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悲痛和对国内局势的担忧。

    

    “国内现在怎么样?”“会不会乱?”“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领事官员们只能强忍悲痛,用尽可能镇定的语言安抚,但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

    

    武官处,气氛最为肃杀。武官老雷和几位助理军官,除了参加集体悼念,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待在办公室或值班室,密切留意着任何可能与安保相关的动向,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九月的罗马,天空呈现出一种哀悼般的铅灰色。

    

    中国驻意大利大使馆门口,原本鲜艳的五星红旗降下半旗,在微凉的秋风中沉重地飘动。

    

    使馆门口临时设起了简单的接待处,黑纱缠绕,白菊肃穆。

    

    上午十点,第一批前来吊唁的意大利友人抵达。

    

    领头的是罗马大学东方学院院长马里奥·罗西教授,这位七十岁的汉学家穿着深黑色西装,胸前佩戴着一朵小小的白花,陪同他的是几位研究中国历史与文化的学者。

    

    林安亲自在门口迎接,罗西教授握住林安的手,那双研究了一辈子中国古籍的手微微颤抖。

    

    “林大使,”罗西教授用缓慢而清晰的意大利语说,眼中含着泪光

    

    “请接受我们最深切的哀悼。对于我们这些研究中国文明的人来说,这不仅是中国人民的损失,也是人类历史的损失。”

    

    林安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回答:“感谢您,教授。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您的到来对我们是巨大的安慰。”

    

    “我研究中国历史五十三年,”罗西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读过那么多史料,但我必须说,我有幸见证的这个时代——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将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重新凝聚、站立起来

    

    这在人类历史上都是罕见的。这不是我个人的评价,这是我们学术圈许多同仁的共同认识。”

    

    他转身对身后的年轻助手说:“朱塞佩,把我准备的挽联拿出来。”

    

    年轻的助手展开一卷白色宣纸,上面用遒劲的毛笔字写着意大利文与中文对照的挽联:

    

    “巨手转乾坤再造山河功盖千秋

    

    哲思照寰宇泽被万民心传百代”

    

    罗西教授解释道:“我用了一周时间推敲这句挽联。我的中文书法老师——一位旅居米兰的老华侨——帮我用毛笔书写。

    

    我们知道按照传统应该用黑色,但老师说,白色在此时此刻更能表达我们纯净的哀思。”

    

    林安郑重地接过挽联,深深鞠躬:“这份心意,重于千钧。我们会将它永远珍藏。”

    

    午后,意大利电影导演费德里科·蒙蒂带着几位艺术家前来。

    

    蒙蒂导演以拍摄社会现实主义电影闻名,三年前曾访问中国,拍摄过一部关于中国民间艺术的纪录片。

    

    “林大使,”蒙蒂导演拥抱了林安,这个不寻常的举动显示出他真挚的情感

    

    “我在电视上看到消息时,正在剪辑室工作。我关掉了机器,独自坐了三个小时。”

    

    他指向身后几位艺术家——一位雕塑家、一位歌剧演唱家、一位画家。

    

    “我们都是1972年‘东方神韵’文化节时认识中国的。那次的展览改变了我们对现代中国的看法。”

    

    雕塑家卡尔洛·贝尼尼走上前,他手中捧着一件用白色大理石雕刻的简易雕塑——那是简化了的中国山水意象,中间有一个沉思的人形轮廓。

    

    “这不是一件完整的作品,”贝尼尼的声音低沉

    

    “这是一件‘未完成的哀思’。白色大理石最适合表达我们此刻的心情——纯粹、庄严、永恒。我想表达的是,伟大的思想如同山脉,即使创造者离去,山脉依然屹立,为后来者指引方向。”

    

    歌剧演唱家玛利亚·康索莉从手提包中取出一张乐谱

    

    “这是我在得知消息后连夜谱写的无词哀歌,只有简单的旋律。如果合适,我愿意在追思活动上演唱。”

    

    林安看着这些艺术家真诚的面孔,感到喉头哽咽。

    

    他想起三年前筹办文化节时的种种不易,想起那些关于“资产阶级艺术形式能否代表中国”的内部争论。

    

    此刻,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各位的深情厚谊,”林安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中国人民。艺术是人类共通的语言,而在悲痛的时刻,这语言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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