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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马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前,朱瞻基下了车,由郑和牵着往里走。
客栈门楣上的招牌已经斑驳,隐约能看出“悦来”二字。这种名字的客栈,大江南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目光无意中扫过客栈门前的柱子。
柱子是寻常的杉木,刷着暗红色的漆,漆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柱子上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字,有“张三到此一游”,有“李四欠债还钱”,还有“王二麻子是个王八蛋”之类,显然是过往客人无聊时随手刻下的。
可朱瞻基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柱子上,有一行字刻得很浅,比其他的字都浅,像是用指甲而不是刀尖划的。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那行字是:
“燧在此,救”
燧?救?
朱瞻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三叔的名字里,就有一个“燧”字。朱高燧的燧。
他松开郑和的手,走到柱子前,蹲下身子,凑近了看那行字。刻痕很新,木茬还没有被风雨侵蚀,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笔画拖得很长,有的又短得不成形,像是刻字的人手被绑着,或是浑身无力,只能勉强划出几个字来。
“燧在此,救”——这是求救的信号。
“三叔……”朱瞻基喃喃地念了一声,猛地转身看向柜台后的老者。
那老者六十来岁,生得慈眉善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正拿着抹布擦柜台。见这一行人气度不凡,连忙放下抹布迎上来,点头哈腰道:“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虽简陋,但干净,饭菜也实惠。”
朱瞻基指着柱子上那行字:“掌柜的,这字,是什么时候刻的?”
掌柜凑过去看了看,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挠挠头:“这个……老汉没注意。来往的客人多,保不齐是谁随手划的。您也知道,这开店的,客人来来往往,谁在柱子上划两下,哪能都盯着?”
“最近可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朱瞻基盯着他的眼睛,“比如,被押着的,或是被绑着的?一群人押着一辆马车,马车里有人喊叫的?”
掌柜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一个多月前吧,有一伙人路过,押着一辆马车。马车里有人喊了一嗓子,被押车的人喝住了。喊的什么……老汉没听清,好像是什么‘救’字。老汉当时还纳闷,这青天白日的,喊什么救?可那些人凶得很,老汉也不敢多问。”
朱瞻基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些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掌柜指了指来路:“往南,进山了。就是那边那条路,往山里去的。老汉还寻思呢,那山里又没什么人家,他们进去做什么?”
往南。进山。
那是金齿卫的方向。
可金齿卫在云南,这里已经是快到重庆府地界,距离云南数百里之遥。三叔若是被押着往南走,那岂不是离应天越来越远?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三叔根本没有押着建文帝去应天。他从瞿塘卫出发后,就调转了方向,一路往南,重新送回云南方向。
可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要把三叔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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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叔押送的建文帝呢?那个好不容易抓到的建文帝,又去了哪里?
朱瞻基转身看向张玉,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张伯伯,咱们得回去。”
张玉一怔:“回哪儿?”
“回金齿卫。”朱瞻基的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三叔可能在那里。他被关在山里,被人押着路过这里,拼尽全力在柱子上刻下这个字,就是为了让人发现。咱们差点就错过了。”
张玉脸色凝重起来:“小公子,若三公子真的被人囚禁,那囚禁他的人,必是所图甚大。三公子押送的是建文帝,他失踪了,那建文帝……”
“也失踪了。”朱瞻基接过话头,“或者说,被救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小公子,”郑和忍不住道,“此事太大,要不要先派人回京城报信?”
朱瞻基摇头:“来不及了。报信来回至少要半个月,半个月后,三叔还在不在那里都难说。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若三叔真的被掳走,那现在去追,或许还能追上。再晚几天,人就到边境了。”
“边境?”
“缅甸。”朱瞻基一字一顿,“若我是建文帝,好不容易被人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逃到境外去。离云南最近的境外,就是缅甸宣慰司。况且,他很有可能为了自己的安全,拿我三叔当人质。”
他转身看向掌柜:“掌柜的,那些人,一共有多少?都什么打扮?”
掌柜努力回忆着:“大概……十来个人吧。都穿着短褐,像是个商队。但老汉看他们的眼神,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像是当兵的。对了,有几个人腰间别着刀,虽然用布包着,但老汉眼尖,看出来那是官军的制式腰刀。”
官军的制式腰刀。
押着三叔的人,是官军。
可三叔是皇子,是奉旨押送建文帝的钦差,谁敢押他?
只有一个可能——那些人,是奉了某个更高级别的命令。
在军中,能命令官军的,只有比三叔地位更高的人。
比三叔地位更高的,除了皇爷爷,就只有一个人——
二叔朱高煦。
朱瞻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二叔。
又是二叔。
在金齿卫,他查到二叔和沈瑄有勾结。在瞿塘卫,他查到二叔贩卖阿芙蓉膏。现在,三叔失踪,押送三叔的人用的是官军的制式腰刀——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张伯伯,咱们连夜走。”他睁开眼,目光清亮,“路上我再跟您细说。现在,先让人把马喂饱,准备干粮和水。一刻钟后出发。”
张玉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