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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端着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听着,眼睛却将大堂内的一切扫了个遍。陈设简朴,但案几上的文房四宝都是上品;墙上挂着一幅山水,落款是蜀中名士;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虽不起眼,却都是官窑的精品。
这位沈指挥,日子过得挺滋润。
“沈指挥,”朱瞻基放下茶碗,突然开口,“我听说瞿塘卫是入蜀咽喉,这些年来往的人多不多?”
沈瑄一怔,随即笑道:“回小公子,确实不少。商贾、士子、官员,南来北往的,都打这儿过。下官职责所在,也不敢懈怠,盘查得紧。”
“盘查得紧?”朱瞻基眨眨眼,“那可有查到什么可疑之人?”
沈瑄笑容不变:“小公子说笑了,哪有什么可疑之人。偶尔抓到几个逃税的商贩,教训几句也就放了。”
“逃税的当然不可疑。”朱瞻基盯着他,“我说的是……从南边来的,行迹诡秘的。”
大堂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郑瑄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小公子这话,下官有些不明白。南边来的?南边哪里?”
朱瞻基没有回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张玉在一旁淡淡道:“沈指挥,小公子问你话,你只管答就是。”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郑瑄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回小公子,确实不曾见过什么行迹诡秘之人。若有,下官定会拿下,报与朝廷。”
朱瞻基点点头,话锋一转:“沈指挥是哪里人?”
“下官祖籍湖广,后迁至北平,再后来调到这重庆府,一晃也七八年了。”
“湖广?”朱瞻基若有所思,“我听说当年太祖爷在湖广募兵,沈指挥的祖上可曾从军?”
郑瑄面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小公子好见识。下官的曾祖确实曾随太祖爷征战,立过些微功,蒙太祖爷恩典,授了个百户。传到下官这一辈,承蒙朝廷抬爱,做了这指挥使。”
“原来是将门之后。”朱瞻基赞了一句,又随口问道,“沈指挥可曾见过太祖爷?”
“这……”沈瑄顿了顿,“下官年幼时,曾随家父进京朝贺,远远见过太祖爷一面。那时太祖爷已年迈,却仍威仪赫赫,令人不敢仰视。”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稍纵即逝,却被朱瞻基看在眼里。
“那洪武三十一年到三十五年呢?”朱瞻基突然问,“沈指挥那时候在何处任职?”
沈瑄的手微微一抖,茶碗险些滑落。他连忙稳住,勉强笑道:“那段年间……下官在湖广都司任职,并未在京中。”
“哦。”朱瞻基点点头,像是随口一问,“洪武三十五年,金川门开的那日,沈指挥可记得?”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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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瑄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勉强挤出一个笑:“小公子问这个做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好奇罢了。”朱瞻基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只青瓷把玩,“我听说那年有不少官员跟着建文帝跑了,也有不少留了下来。沈指挥是留下来的那一拨?”
沈瑄额上的汗终于渗了出来,声音却还算平稳:“下官……下官当时在湖广,并未参与京中之事。小公子明鉴。”
朱瞻基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沈指挥,我没问你参没参与。我只问你,见没见过建文帝。”
沈瑄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下官……下官怎会见过……”
“是吗?”朱瞻基将青瓷放回原处,拍了拍手,“那就好。沈指挥不必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这重庆府离云南不远,有些消息传来传去的,容易传岔了。”
他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碗,神色如常:“对了,沈指挥和二皇子殿下可有来往?”
沈瑄刚擦干的额头又冒出汗来:“二皇子殿下?下官……下官只是寻常卫所指挥,怎敢与殿下有来往……”
“寻常卫所指挥?”张玉在一旁冷冷道,“寻常卫所指挥,能用得起官窑的瓷器?挂得起蜀中名士的字画?沈指挥,你这日子过得可比寻常指挥滋润多了。”
沈瑄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明鉴!这些……这些都是下官用俸禄添置的,绝无贪墨!绝无不法!”
朱瞻基摆摆手:“沈指挥起来吧,没人说你贪墨。我这身边人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沈瑄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再不敢坐,只垂手站在一旁。
朱瞻基又问了几个关于卫所日常的问题,沈瑄答得战战兢兢,再不敢有丝毫大意。半个时辰后,朱瞻基起身告辞,沈瑄送出大门,直到那行人消失在街角,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转身回府,脚步沉重。
而此时的朱瞻基,正坐在马车里,小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张伯伯,这个人有问题。”
张玉点头:“看出来了。提到建文时,他的反应太大。”
“不只是反应大。”朱瞻基皱着小眉头,“他说没见过建文,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不但见过,而且很熟。那种躲闪,不是害怕,是想掩饰什么。”
杨士奇捻须道:“小公子怀疑他和建文有旧?”
“不只是有旧。”朱瞻基摇摇头,“沈瑄……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郑叔,你记不记得,皇爷爷说过,洪武最后那四年间有个姓沈的官员,负责过宫里的采买?”
郑和沉吟道:“小公子这么一说,老奴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叫沈什么……沈瑄?对,沈瑄!当年负责内宫采买的,确实有个叫沈瑄的,后来洪武三十五年就不知所踪了。难道是同一个人?”
“十有八九。”朱瞻基目光闪动,“他刚才说,那几年间他在湖广都司任职。可如果他真是那个负责采买的沈瑄,那洪武三十五年他应该在京城,而不是湖广。如果他能跑出来,那不一定是他自己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