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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7章 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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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尸那张黑褐色、眼眶里蠕动着幽绿苔藓的脸,正对着岩架方向。一百八十度的扭转,僵硬得不带一丝活气,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心底发寒。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在神经上慢慢锯。

    张伟伏低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连血液都似乎冻住了。他能感觉到旁边马小川几乎停止的呼吸,和自己胸膛里擂鼓般却不敢放肆跳动的心脏。岩架下的空气粘稠冰冷,带着腐土和那股阴磷粉灼烧后的淡淡焦臭。

    老王动了。

    动作极快,却又轻得像一片叶子飘落。他一只手仍死死按着张伟的后颈,另一只手闪电般探进自己工装内袋,摸出一张东西。

    那是一张旧得发脆的黄符纸,比巴掌小些,折叠成三角形,边缘毛糙,纸色暗沉,像是浸过油又风干了无数次。符纸表面用暗红近褐的朱砂画着扭曲繁复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清。

    老王两根手指捏着符纸,毫不犹豫地、轻轻拍在了张伟的左肩肩胛位置。

    符纸贴上衣服的瞬间,张伟浑身猛地一颤。

    一股极其古怪的凉意,像一条滑腻冰冷的蛇,从肩胛处那一点骤然钻进皮肤,然后顺着脊椎、肋骨、四肢百骸,嗖地一下窜遍全身。这股凉意所过之处,皮肤表面的鸡皮疙瘩层层泛起,但更诡异的是,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的“存在感”仿佛骤然降低了一截。一种被周围环境同化、稀释了的感觉,像是要融化进身下的岩石和灌木的阴影里。

    他忍不住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老王。老王脸色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下方。他没有再动作,只是保持着极低的伏姿,连眼珠都几乎不动。

    下方,那古尸空洞的眼窝依旧“望”着这边。幽绿的苔藓在里面缓慢蠕动,像两只微缩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它就这么“看”着,一动不动。身后,整支尸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沉默地矗立在稀薄的雾气中,连衣角都不再拂动。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就在张伟觉得那股符纸带来的凉意开始从四肢末端消退,自己的心跳声可能已经大到足以被下方听见时——

    古尸的头颅,动了。

    极其缓慢地,以同样僵硬诡异的节奏,一格一格地,转了回去。破败的进贤冠重新遮挡了那令人悚然的面容,它恢复了面朝西北方向的姿态,仿佛刚才那惊悚的凝视从未发生。

    接着,它平举着青铜铃的手臂,再次开始规律地前后摆动。无声的铃,无声的威压。

    尸队活了。

    它们重新迈开脚步,依旧脚尖点地,脚跟悬空,排着整齐的队列,向着西北方向那片更浓、更深的雾气中走去。步伐僵硬,却坚定不移。

    直到最后一具民国女尸的绣花鞋尖也消失在乳白色的混沌边缘,那片被阴磷粉灼烧过的死寂区域,才重新被流动的雾气缓慢覆盖。

    又等了足足五分钟,老王才极轻微地、长长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他松开按着张伟后颈的手,那只手心里全是冷汗。

    “慢慢起,别弄出大动静。”老王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厉害。

    三人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从岩架上退下来,手脚并用,回到相对平缓的坡地。直到双脚重新踩实地面,张伟才感到那股符纸带来的怪异凉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后怕,腿都有些发软。

    马小川更是不济,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岩石,大口喘气,脸色白里透青,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老王走到张伟身边,伸手把他肩胛处那张黄符纸揭了下来。

    符纸离开衣服的瞬间,竟然无火自燃。

    一小簇幽绿色的、几乎没有温度的火苗,嗤地一声轻响,迅速吞没了整张符纸。燃烧极快,转眼就化为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从老王指间簌簌飘落,还没落地,就被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微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匿气符,局里老存货,用一张少一张。”老王搓了搓手指,看着灰烬消散的方向,眼神里有一丝肉疼,但更多的是庆幸,“幸好带了。那古尸体内的东西……灵觉敏锐得吓人。普通遮掩生气的法子,根本瞒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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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它真的发现我们了?”马小川心有余悸地问,声音还在发颤。

    “发现了一点不对劲。”老王走到洞口附近,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那些赤足脚印和阴磷粉灼烧的痕迹,“但匿气符扰乱了它的感知,让它不确定。加上我们抹了罗三爷的粉,才算侥幸过关。”他站起身,脸色依旧不好看,“不过这地方不能待了。那三个灰衣人虽然没察觉,但古尸有了疑心,可能会留下后手,或者通知前面。”

    “我们现在怎么办?”张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他肩胛处被符纸贴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感,像一块褪不掉的寒记。

    “撤。”老王果断道,“原路返回太危险,尸队刚过去。我们绕一下,从侧面下山,先回罗三爷那儿,再从长计议。”

    三人不敢再逗留,迅速收拾东西。老王在前面带路,这次选择了一条与尸队方向呈夹角、更靠近东侧山脊的小径。小径几乎被荒草淹没,崎岖难行,但好在远离了那片令人不安的洞口区域。

    走了约莫一刻钟,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看清周围十几米内的景物。山路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茂密的、散发着潮腐气味的林子。就在他们经过一株格外粗壮、树皮皲裂如鳞片的老松树时,张伟眼尖,瞥见树根旁的泥土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等等。”他叫住老王。

    三人停下脚步。张伟用手电照过去。

    在老松树虬结裸露的树根旁,一片相对平整的泥地上,堆着七颗鹅卵石。

    石头大小相仿,约莫鸡蛋大,表面光滑,颜色是常见的青灰色。它们被刻意摆放成箭头形状,箭头尖锐地指向一个方向——正是他们来时,尸队出现并最终消失的西北方,也就是老矿坑洞口所在的大致方位。

    “这是……”马小川凑近看了看,“有人留下的记号?”

    老王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石头,而是仔细打量。鹅卵石很干净,没有苔藓泥土,显然是最近才从别处捡来放这里的。摆放得整齐,箭头形状明确无误。

    “不是灰衣人干的。”老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们用阴磷粉,不会用这种原始的石头记号。而且这箭头指向尸队来路……”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箭头所指的反方向,也就是他们此刻前进方向的侧后方,那里是更加茂密幽深的山林。

    “有人,在尸队来之前,就在这里观察,或者等待。”张伟推测道,心头一动,“然后留下了这个箭头,指向尸队来的方向……是标记?还是警告?”

    “也可能是路标。”老王眯起眼,“指向某个和尸队路线相关,但又不完全一致的地方。走,顺着箭头反方向看看,但小心点。”

    箭头反方向,指向东南,是一条更隐蔽、几乎完全被藤蔓和灌木覆盖的狭窄缝隙,像是山体自然开裂形成的。三人拨开荆棘,侧身挤了进去。缝隙内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阴冷,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厚厚的腐叶。

    走了不足百米,缝隙变宽,前面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孤零零地长着一棵松树。这棵松树不高,但树干异常粗壮,树皮呈暗红色,与周围青黑色的树木截然不同。

    老王的手电光扫过树干。

    光柱定住了。

    在树干离地大约一人脖颈高度的位置,深深嵌着一样东西。

    半块银元。

    民国时期的银元,边缘有清晰的齿纹,正面是模糊的侧面人像浮雕。它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砸进树干里的,嵌进去足足有半寸深,与树皮几乎长在了一起。露在外面的部分蒙着厚厚的氧化黑垢,但在手电光直射下,依然能反射出一点暗淡的银白光泽。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银元是从中间裂开的,只有半块。裂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掰断或砍断的。

    而银元嵌入树干的位置,那个高度……正好是一个被吊起来的人,脖颈悬挂的高度。

    三人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半块深嵌树干的民国银元,谁也没说话。林间空地寂静无声,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不远处的腐叶下窸窣爬动。

    风穿过狭窄的山体缝隙,灌进这片空地,发出低低的、如同呜咽般的哨音。

    那半块银元,在手电光里,泛着冰冷的、沉默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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