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轮明月，又大又圆，将整片大海照得如同白昼。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色的道路，一直延伸到天边。

    

    “真美。”未云裳轻声道。

    

    君墨轩点头：“嗯。”

    

    “我小时候，也看过这样的月亮。”未云裳望着远方，眼中带着怀念，“那时候我身体不好，不能出去玩，只能坐在窗前看月亮。我外婆说，月亮上住着一位仙女，她会保佑每一个善良的人。”

    

    君墨轩笑了：“那你现在看到了，仙女保佑你了吗？”

    

    未云裳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丝笑：“看到了。但不是月亮上的。”

    

    君墨轩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一暖，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踏雪趴在两人脚边，仰头望着月亮，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银色的月光。它忽然低呜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未云裳的手。

    

    未云裳低头看它，轻声道：“踏雪，你也想家了？”

    

    踏雪歪着头，似乎不太明白“家”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有未云裳在的地方，就是它想待的地方。

    

    “等回到了铜官窑，”未云裳轻声道，“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那里有糖葫芦、桂花糕、还有好多好多你没吃过的东西。”

    

    踏雪的尾巴摇了摇，似乎很期待。

    

    船行三日，风平浪静。

    

    未云裳的身体在养魂玉和星耀石的滋养下，恢复得越来越快。伊藤结衣诊脉后惊喜地发现，她的星魂之力已经恢复了将近三成。

    

    “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月，就能恢复五成。”伊藤结衣道，“到时候，她就能自己赶路了。”

    

    君墨轩松了口气。五成虽不算多，但至少不用担心她随时会昏倒了。

    

    第三日傍晚，高桥船老大来找他们。

    

    “诸位客人，明日午时，就能到东瀛了。”他道，“不知诸位要去哪里？我可以帮你们找船。”

    

    君墨轩道：“我们要去京都。”

    

    高桥一怔：“京都？”

    

    “就是……妙法大师和林清玄前辈长眠的地方。”未云裳轻声道。

    

    高桥脸色一变：“妙法大师？林清玄？你们……你们是……”

    

    君墨轩点头：“我们是他们的故人。想去看看他们。”

    

    高桥沉默良久，缓缓道：“妙法大师和林前辈，是我们东瀛的大恩人。当年若不是他们，京都早就被灭了。他们的墓，在京都城外的一座山上，一直有人照看。”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你们……是他们的弟子？”

    

    君墨轩摇头：“不是弟子，是……朋友。”

    

    高桥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有再问，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夜深了。

    

    未云裳独自站在船头，望着远方。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一条通往过去的道路。她想起妙法大师慈祥的笑容，想起林清玄严厉却温暖的目光，想起他们在松前城并肩作战的日子。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那些人的面孔，却依旧清晰。

    

    “妙法大师，林前辈。”她轻声道，“我们来看你们了。”

    

    海风吹过，仿佛有人在回应。

    

    踏雪从船舱里钻出来，走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它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悲伤，安静地陪着她，一动不动。

    

    君墨轩从身后走来，为她披上外袍。

    

    “冷吗？”

    

    未云裳摇头，靠在他肩上。

    

    “墨轩，你说，妙法大师和林前辈，会原谅我们吗？”

    

    君墨轩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没有怪过我们。从来没有。”

    

    未云裳轻轻点头，将脸埋在他肩头。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踏雪仰头望着月亮，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那声音在海风中飘散，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又仿佛在告别着什么。

    

    船行一夜，东方渐白。

    

    海平面上，隐约可见一道黑色的轮廓。

    

    那是陆地。

    

    那是东瀛。

    

    那是故人长眠的地方。船靠岸时，正是午后。

    

    东瀛的港口比望海镇大了不知多少倍，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如林，帆影重重。搬运工扛着货箱在跳板上穿梭，鱼贩子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几个孩童光着脚在岸边追逐打闹，溅起一片水花。

    

    一行人下了船，踏上东瀛的土地。

    

    紫霆好奇地东张西望：“这就是东瀛？和南疆、中域都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这里的房屋低矮朴素，街道不宽却干净整洁。人们的衣着以素色为主，少有南疆那种艳丽繁复的纹饰，也不似中域那般华贵精致。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质朴的安宁，仿佛生活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伊藤结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里离扶桑不远，海风的味道、街道的布局、甚至空气中飘散的食物的香气，都让她想起故乡。

    

    “伊藤小姐。”紫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吧？”

    

    伊藤结衣回过神，微微一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君墨轩道：“先去找个地方安顿，然后去京都城。”

    

    高桥船老大给他们介绍了一个本地的向导，是个年轻的后生，叫小野，会说一些官话。小野很热情，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小野带着众人向京都城进发。

    

    京都城在港口以北，约莫三十里。小野雇了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走着。路上经过一片片农田，田间有农人在插秧，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

    

    未云裳坐在车上，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君墨轩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握住她的手。

    

    “快到了。”

    

    未云裳点头，没有说话。

    

    一个时辰后，牛车在一座小山脚下停下。小野指着山腰处一片松林，道：“妙法大师和林前辈的墓，就在那里面。村里人时常来打扫，路很好走。”

    

    众人下车，沿着石阶向山上走去。

    

    石阶两旁种满了松树，风吹过，松涛阵阵，如同有人在低语。阳光透过松针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心神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