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凌虚子。

    

    “谷主？”君墨轩微微一怔。

    

    凌虚子转过身，看向他，微微点头：“君小友，本座等你许久了。”

    

    君墨轩走上前，拱手道：“谷主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吩咐？”

    

    凌虚子摇头：“吩咐谈不上。只是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两人并肩站在院中，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凌虚子缓缓道，“黑渊凶险，本座不能随行，只能在此祝诸位一路平安。”

    

    君墨轩郑重道：“多谢谷主这些时日的照拂。若无幽谷相助，我等早已死在迷雾沼泽。”

    

    凌虚子摆摆手：“不必谢我。帮你们，也是在帮幽谷自己。观星阁的传承，若能寻回一鳞半爪，对幽谷而言，便是莫大的幸事。”

    

    他顿了顿，看向君墨轩：“但本座今夜前来，不是为了说这些。”

    

    君墨轩神色一凛。

    

    “是关于未姑娘。”凌虚子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她体内的神性，比本座预想的更加强大。那三次觉醒——雷泽一次，迷雾沼泽一次，雷吼峰一次——每一次都在加速神性与人性的融合。若本座所料不差，当她第四次觉醒时，便是彻底蜕变之日。”

    

    君墨轩心中一紧：“蜕变……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不好。”凌虚子摇头，“所谓神性，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本源烙印。她补全了天魂，便继承了那份烙印。若她能守住本心，驾驭神性，便能成就无上大道。若她被神性吞噬，便会失去自我，成为一具只知追求力量的行尸走肉。”

    

    君墨轩沉默。

    

    “本座知道你在想什么。”凌虚子看着他，“你想保护她，不让她再觉醒。但有些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她。黑渊的禁制，必然会引动她体内的神性。届时，她必须独自面对。”

    

    君墨轩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凌虚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君小友，本座问你一句——若她真的失去自我，变成另一个人，你当如何？”

    

    君墨轩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坚定如铁。

    

    “她会醒来的。”

    

    凌虚子微微一怔。

    

    “不管多少次，她都会醒来的。”君墨轩一字一句道，“因为她说过，她还是她。我信她。”

    

    凌虚子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深情，忽然笑了。

    

    “好，好。”他轻声道，“本座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痴男怨女，却很少见到你这般的人。未姑娘有你在身边，是她的福气。”

    

    他转身，负手而立。

    

    “去吧。明日卯时，本座在村口等你们。”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月色之中。

    

    君墨轩站在院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转身，回到房间。

    

    未云裳依旧安静地睡着，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踏雪趴在床尾，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他一眼，又趴下。

    

    君墨轩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云裳，”他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等你醒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两人身上。

    

    这一夜，格外漫长。

    

    卯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众人已在村口集结。

    

    凌虚子一身素白麻衣，负手而立。柳玄阴侍立在他身后，神色依旧阴鸷，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复杂。

    

    “都到齐了。”凌虚子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本座送你们至黑渊入口，之后的路，需你们自己走。”

    

    他抬手一挥，一道星辰光辉笼罩住众人。

    

    光芒闪过，众人消失在原地。

    

    再次睁眼时，已来到雷吼峰山腰。

    

    抬头望去，黑渊入口就在前方——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峡谷入口，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深不见底。峡谷中弥漫着浓郁的黑色雾气，隐约可见电光闪烁，雷声轰鸣。

    

    “黑渊入口，到了。”凌虚子指着那峡谷，“进入之后，沿峡谷下行三十里，便是观星阁遗刻所在。但沿途有无数雷兽盘踞，还有上古禁制残留，务必小心。”

    

    他看向君墨轩，又看向未云裳，最后看向众人。

    

    “本座只能送到这里。接下来的路，靠你们自己了。”

    

    君墨轩郑重拱手：“多谢谷主。”

    

    未云裳也微微欠身：“多谢谷主。”

    

    踏雪低呜一声，似乎在道别。

    

    凌虚子微微一笑，转身，化作一道星光，消失在天际。

    

    众人站在黑渊入口前，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峡谷，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雷声，心中五味杂陈。

    

    “走吧。”君墨轩握住未云裳的手，率先踏入峡谷。

    

    众人紧随其后。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但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踏入黑渊的瞬间，世界仿佛颠倒了过来。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错位感——脚下的地面明明是坚实的岩石，却让人感觉像是踩在虚空之上；头顶明明是昏暗的天空，却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眼睛在俯视；周围弥漫的黑色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呼吸，每一次吞吐都带着令人心悸的雷灵波动。

    

    “这地方……”紫霆喃喃道，“比雷泽还诡异。”

    

    雷泽虽狂暴，却是有迹可循的天地之威。而黑渊，更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用它的呼吸、它的脉搏、它的气息，向他们宣告——这里是禁地，生人勿近。

    

    君墨轩握紧七绝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幽谷提供的避雷令被他激活，一道淡青色的光罩笼罩住众人，将那些游离的雷灵之力隔绝在外。但即便如此，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依旧让人喘不过气来。

    

    “往前走。”他低声道，“沿着峡谷下行，目标三十里外的遗刻。”

    

    众人开始行进。

    

    脚下的路径出乎意料的“平整”。并非人工修葺，而是被无数年的雷击、风化、水流冲刷形成的天然石板路。石板上布满了一道道深刻的裂纹，裂纹中隐约可见闪烁的雷光，那是雷灵之力渗入岩石后形成的“雷脉”。